第一百章,【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】(第三更)
寻声,秦非烟抬眸看去。
下一瞬,她的目光勐的一凝。
这人怎么看上去那么像徐子吟的?
随即她又摇头一笑。
自己莫非像那个家伙想入魔了,怎么看谁都像他。
谁知道这家伙现在抱着哪个女人快活呢。
不过思来想去,心地善良的她还是准备走上前询问一下需不需要帮助。
这么大的雪,很容易冻出毛病的。
………
抬脚,前行,停下。
秦非烟对上了一双包含复杂情绪的眼眸。
她呆立在原地,不可思议道。
“徐,徐子吟?”
浅浅一笑,徐子吟柔声道。
“非烟姐,好久不见。”
徐子吟在来的路上已经洗漱了一番,不过此刻的他看上去依旧很是憔悴。
秦非烟张了张小嘴,她想不通这个人竟然真的是徐子吟。
随即也来不及多想,秦非烟拉着他走到了公司楼下,伸手拍掉了他身上的落雪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想来看看你。”
徐子吟柔声回道。
仅此一句,秦非烟突然感觉嗓子很难受。
她平日里朝思暮想的人,没想到会在这么一个场合下出现。
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涩,平澹道。
“怎么突然想起来来看看我了。”
“今天苏州下雪了,我想着魔都应该也下了,苏大已经放假了,想着好久没有见到你了,特地过来看看。”
“那你怎么有我地址的?”
“非雨告诉我的。”
“哼,我就知道是她,小间谍。”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徐子吟来了,秦非烟自然不可能和同事一起去吃饭了。
两人在路边找了个苍蝇馆子边吃边聊。
许久未见,秦非烟似乎成熟了许多,穿着一身职业套裙,让她看上去多了一抹成熟女人的韵味。
不过依旧还是很美丽。
两人边吃边聊,并没有任何拘束,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。
“最近又谈了新女朋友了?”
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,秦非烟调侃道。
闻言,徐子吟也没有隐瞒,直言道。
“嗯,和楚瑶分开之后又谈了一个,目前在一起已经十多天了。”
秦非烟本来只是随口一问,而听到徐子吟如此正经的回答顿时一愣,接着又变的哭笑不得。
“那你现在不去陪你的女朋友,跑来找我,就不怕你女朋友吃醋啊?”
“不会。”
温和一笑,徐子吟夹起一块菜放进她的碗里,道。
“工作怎么样,还顺心吗?”
“就那样呗,给人打工能有什么顺心不顺心的,养家湖口罢了。”
“对了,非雨跑去参加那个什么歌手比赛是不是你的主意?”
“嗯,机缘巧合之下我认识了一个大明星,然后把非雨介绍给了她,她也很喜欢非雨。”
“哼,我就知道,晾她一个人也不敢偷偷瞒着我,你可真是她的好姐夫啊!”
哈哈一笑,徐子吟乐道。
“现在非雨不是挺好的么?”
“再过一两年应该就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,也能赚大钱了,而且有人照顾着她,也不用担心她在娱乐圈里吃了亏。”
“毕竟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当个明星了。”
听了这话,秦非烟不做声了。
她拄着下巴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少年。
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色,忽而小声道。
“怎么感觉好久没见,你今天怪怪的,昨晚没睡好么?”
“确实睡的不是很好,可能是突然下雪了,心情激动吧。”
“下雪有啥好激动的,我们老家年年下雪,烦都烦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你喜欢夏天,而不是冬天。”
—————
—————
陪着秦非烟吃了一顿午饭。
见她到了上班的时间,徐子吟也没有逗留,陪着她在公司楼下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。
望着徐子吟渐行渐远的背影,秦非烟一头雾水。
这家伙什么情况?
这么远过来,就为了和自己吃顿饭,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?
不过得知他和自己分手的情况下,短短两三个月又找了两任女朋友,秦非烟还是恨的咬牙切齿。
以前还有借口呢。
现在连掩饰都不掩饰了,直接承认?
…………
回到苏州已经是夜幕深沉。
徐子吟没有回家,转头来到了徐念念所在的小区。
徐念念开门发现屋外站在的是徐子吟瞬间喜上眉梢。
她一把搂住徐子吟的脖子献上一个香甜的吻,这才喜悦道。
“老公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想你了啊。”
柔和一笑,徐子吟抱着她走进了客厅。
和徐念念其实没有什么好交代的。
缠绵片刻,两人天雷勾动地火瞬间战成一团。
云雨之后,徐念念趴在徐子吟的怀里进入了梦乡,徐子吟则是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女人。
和徐念念的相识其实是一场意外。
如果没有楚瑶的那场生日宴会,他未必能够和徐念念结识。
一开始自己把她当成绿茶,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攻略。
可在自己拿了她的一血之后,徐子吟难免心中还是种下了不可忽略的情愫。
不过作为情人,徐念念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,不争不抢,予求予夺。
这也是徐子吟喜欢和她呆在一起的原因。
看着看着,沉沉的睡意席卷而来,徐子吟倒头就睡。
………
翌日。
徐子吟醒来之际,徐念念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。
桌子上摆着精致的早餐,早餐旁还有一张便利贴。
【老公,我上班去了啊,不能陪你啦。】
【记得把爱心早餐吃了哦。】
【爱你,吧唧。】
会心一笑,徐子吟吃完早餐,随即又把一张银行卡塞在饭碗下面。
——————
——————
苏州下雪了。
最开心的莫过于宋诗了。
她骨子里就特别喜欢下雪天。
这一天徐子吟哪也没去,陪着宋诗呆了一天。
两人坐在苏大操场的看台上看雪景,临近傍晚时又去往校外吃了一顿火锅。
下雪天和火锅最搭配了。
吃完火锅两人又去看了一场夜间电影。
看着荧幕上生离死别的男女主角,一向大大咧咧的少女此时哭的稀里哗啦的,还没心没肺的骂徐子吟无动于衷,这么扇情的剧情竟然都面无表情。
一天结束,徐子吟把宋诗送回了家。
两个人在门外依依不舍,直到老宋的咳嗽声在屋子里响起,宋诗这才把松开抱着徐子吟的小手,红着小脸跑进了屋里。
—————
—————
第三天。
徐子吟回到了医院。
徐曼还陷入沉睡当中。
不过看医生们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有了转机。
徐威那威严的脸上也难得多了一丝笑意。
徐子吟知道,这是寿元赠送卡起到效果了。
不过从徐威口中得知,徐曼将会被他带回燕京治疗。
为期半年的治疗时间可不是一个小期限。
而他工作繁忙,又不可能半年一直呆在苏州不走,所以把徐曼带回燕京是最好的方法。
还有一点就是。
这段时间他需要仔细盘查女儿身边那可能下毒的人。
将女儿一直放在苏州,他心里放心不下。
对于这个建议,徐子吟自然没有异议。
临行前,徐威刻意叮嘱了一下徐子吟。
“小徐,曼曼这一次的治疗可能时间比较长,你平时放假的时候多来看看她。”
“相信她一见到你,一定会很开心的,治疗效果也会翻倍。”
强压住心中的苦涩,徐子吟只能点头称是。
………
徐曼走了。
带着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幻想离开了苏州。
徐子吟没有去和姐姐见最后一面。
因为他怕自己绷不住自己心里的情绪。
人之将死,看似解脱,同样也害怕。
害怕弥留,害怕看见割舍不下之人,之物。
徐子吟看似豁达,已然释怀,可又怎么可能真的视生死于不顾。
他做不到。
他仅仅只是在强撑着罢了。
他恐惧,他怕自己哭成个傻子。
…………
生命倒计时最后六个小时。
徐子吟来到了云纤羽的家。
兮兮坐在沙发上玩着玩具,小纤羽则是坐在台灯下认真的织着毛衣,从那毛衣的款式看来,应该是男士穿的。
温馨安宁,岁月静好的画面扑面而来。
见徐子吟到来,兮兮欢呼一声,丢下手中的娃娃就扑到了他的怀里。
腻歪一阵之后,兮兮这才抬起小脸俏生生道。
“爸爸,兮兮一直在等着你呢。”
伸手剐了一下她的小鼻梁,徐子吟笑道。
“等爸爸做什么啊?”
“等爸爸带兮兮去堆雪人啊。”
“爸爸,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呢,兮兮要堆一个大大大大的雪人。”
小丫头把手臂张开,形容那个雪人有多大。
会心一笑,徐子吟拖住她的小屁股,在她的脸上吧唧一口。
“好,爸爸这就带你堆雪人去。”
说着,他又看向台灯下的小纤羽笑道。
“孩她妈,你不去吗?”
脸色一红,云纤羽放下手中的毛衣,从衣架上拿起一件外套拖到手上跟着徐子吟走出了客厅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纷纷扬扬的雪自铅灰色的天空飘下,如柳絮杨花般摇落。
云纤羽穿着雪白的羽绒服,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针织帽,脚上也穿着白色长靴,正闭着眼睛,扬起一张绝美的面孔,张开双臂,如同凋像一般默立在树下,似乎是在深情地拥抱着这个冰雪交融的世界,而她身后不远处,穿着红色花袄的兮兮,正提着裙角,在雪地里跑来跑去。
徐子吟找来一块木板,将周围的雪推过来,兮兮不顾小脸冻得通红,连蹦带跳,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,几分钟后,便在徐子吟身边蹲下,大声嚷嚷着:“堆雪人咯,堆雪人咯……”
过了许久,徐子吟才缓缓站起身来,甩了甩冻得麻木发僵的手掌,此时,他的面前已经出现两大一小三个雪人。
他又转了一圈,从附近一家没有关门的小区超市里找来煤球和胡萝卜,交到兮兮手中,兮兮便极认真地把雪人的眼睛鼻子嘴巴做出来,还拿着胡萝卜在雪人身上分别写上名字,一个是“兮兮”,一个是“妈妈”,一个是“把把”。
徐子吟正对着那个名叫把把的雪人哑然失笑。
忽的肩头出现一根树枝,枯枝在雪人上唰唰地划动几下,雪花纷飞间,“把把”便变成了“爸爸”。
徐子吟扭头望去,却见云纤羽已站在身后,她一身白衣胜雪,肌肤如脂似玉,正笑魔如花的看着自己,盈盈孑立,徐子吟心中顿时生出一种错觉,似乎全世界此刻都已消失,眼前只剩下这如烟似梦的窈窕佳人。
正浑浑噩噩间,一个拳头大小的雪团忽地在脸上炸裂,雪花簌簌地落下,徐子吟恍然惊觉。转头望去,却见兮兮在几米外开心得拍手跳起,欢呼道:“打中咯,打中爸爸咯……”
徐子吟笑了笑,抹去脸上的雪屑,微笑着奔了过去,兮兮尖叫一声,转身便逃。
…………
尽心之余。
三人回到了公寓。
兮兮举着冻的发僵的小手放在冒着暖气的空调前。
没过一会,她就犯困了,在爸爸妈妈脸上各自亲了一下蹭蹭蹭的跑回卧室睡觉去了,只剩下徐子吟和云纤羽依旧坐在客厅里。
看着台灯下继续编织毛衣的少女,徐子吟喉咙鼓动了两下,结果却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。
好半晌他才柔声道。
“纤羽,这毛衣是织给我的吗?”
嗯了一声,云纤羽小声道。
“下雪了,天气越来越冷了。”
“我在家里没事做,就,就想着给你织件毛衣。”
闻言,徐子吟鼻头有些发酸。
他嗡嗡的回了一句。
“纤羽,要是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?”
“啊?”
“什么你不在了?”
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云纤羽有些懵。
故作轻松一笑,徐子吟缓缓道。
“就是死了呗。”
“你知道的,生老病死,天灾人祸,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。”
“谁也不知道哪天灾难就突然降临在我的头上了,前些天我看新闻还看到网上报道,有个地方突发泥石流,好多人因此丧命呢。”
听了徐子吟这话,云纤羽突然就很心慌。
她不明白徐子吟为什么突然说这么沉重的话题。
她将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哽咽的哭腔遥遥看去。
“徐,徐子吟,你,你不会死的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洒脱的耸耸肩,徐子吟打趣道。
“纤羽,要是哪一天我真的遭遇了不测,你和兮兮记得好好生活下去啊。”
云纤羽不说话了,她直勾勾的盯着徐子吟。
盯着这个自己心中爱煞的人。
忽的,她转身跑进了自己的卧室。
没一会又进了厨房。
再出来时,她的手上已经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。
她将姜汤放到徐子吟面前,板着小脸小心翼翼道。
“徐子吟,刚才你和妹妹玩了好久的雪,喝碗姜汤去去寒吧。”
徐子吟不做迟疑,端起碗一饮而尽,临了还不忘抹了一把唇边的水泽赞叹道。
“好喝,喝完胃里暖暖的。”
于是云纤羽就笑了起来。
窗外白雪飘摇,少女笑颜如花。
笑容说不出来的明媚灿烂,让徐子吟那几竟枯竭的内心在此刻瞬间变的一片亮堂。
—————
—————
从纤羽的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。
距离他的生命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。
他丢掉手中的雨伞,顶着纷扬的大雪前行,没一会身上已经彻底的落了白。
他感到无边的寒冷侵袭而来,那是冻入骨髓的冷。
徐子吟哭了。
积压许久的情绪,在空旷的街道上,在渺无人烟的黑夜里,他终于控住不住那心中的恐惧放声大哭起来。
哭了一阵,他又呆坐在路边的台阶上,眼望着白雪覆盖的万家灯火发起了呆。
他就这样痴痴呆呆的也不知坐了多久,直到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才将他拉回现实。
“小伙子,和家人吵架了?”
回过头,是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。
不等徐子吟回话,那老人拉着他走进了身后的一家汤面店。
“年纪轻轻的和家人吵架没什么,离家出走就不对了。”
“下这么大的雪,要是冻出什么病来就不好了。”
“父母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,我那孙子,比你还小呢,平时闹腾的简直让人头疼。”
“快吃吧,吃完赶紧回家,父母肯定现在着急死了。”
说着,那老人推过来一碗面汤,同时又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摆在桌子上,大概二十块钱。
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疙瘩汤以及手边的那二十块钱,徐子吟的泪腺再次狂飙。
“哎呀,怎么越说还哭的越来劲了。”
“赶紧吃吧,再不吃汤就凉了。”
闻言,徐子吟二话不说抱起疙瘩汤大口吃了起来,一边吃一边哭,像极了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。
老人家不说话了,一脸慈祥的看着狼吐虎咽的少年。
直到徐子吟吃完,老人家这才笑眯眯道。
“行了,你个臭小子,多大的人了,动不动还哭鼻子。”
“老爷子我年轻时候在战场上杀小鬼子,那血飙的,尸体到处都是,也没掉过一滴马尿。”
“怎么到你们这一代就不行了。”
“行了,吃完就打车回家,别让父母担心了。”
说完,那老人家句偻着身子转眼间消失在了雪地之中。
——————
——————
回到家。
徐子吟打开电脑。
他给秦非烟以及宋诗和云纤羽几人发了邮件,不过是定时发送,时间在明天中午十二点。
他可不想自己的尸体发臭了才被人发现。
也想和她们坦白一些事情。
人都没了,有些事也没有必要隐瞒了。
做完这一切他又给父母打去了电话,不过电话传来忙音也没有被接通。
徐子吟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准备了一条定时短信发了过去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头看着墙壁上的挂钟。
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十点。
距离最后一刻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。
他静坐在书桌前,思索着还有没有没有交代的事情。
发现一切都已经留了后续这才长吁一口气。
到了这个时候,哭都哭完了,恐惧也只剩下麻木了,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。
这最后两个小时自己应该干些什么?
不对。
还有一件事。
他打开系统商城。
看着系统商城里的一千积分开始买买买。
人都要挂了,留着积分也没有用了,换成奢侈品,起码还能给姐姐多留价值几亿的财产。
将所有积分挥霍一空,望着系统界面,徐子吟突然哈哈一笑。
【系统,你有意识吗?】
【要是有的话,咱们聊聊天呗,毕竟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薅你羊毛了。】
没有任何回应传来。
想想也是。
系统又不是人,怎么可能和自己隔空对话。
若不然,也不至于到现在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过话了。
突然徐子吟就觉得无聊起来。
在卧室里又呆了片刻,见时间所剩不多了,他彻彻底底的洗了个澡。
随后安静的躺在了床上。
过了一会他始终睡不着,闭上眼各种混乱的思绪纷至沓来。
徐子吟可不想直面死亡的那一刻,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在睡梦中不知不觉间挂掉。
他坐起身,摸索着从床头柜里拿出几颗安眠药,余光一瞥又发现了床头柜里的那张体检报告。
看着体检报告上的冰躯诊断结果,徐子吟摇头一笑。
这算不算命中注定?
感慨一声,徐子吟服下安眠药安静的重新躺会在了床上。
有了安眠药的作用,没一会,徐子吟陷入了梦乡之中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窗外。
大雪纷飞。
人世间的污秽似乎在这一场大雪之中彻底消亡殆尽。
落了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
(第三更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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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即她又摇头一笑。
自己莫非像那个家伙想入魔了,怎么看谁都像他。
谁知道这家伙现在抱着哪个女人快活呢。
不过思来想去,心地善良的她还是准备走上前询问一下需不需要帮助。
这么大的雪,很容易冻出毛病的。
………
抬脚,前行,停下。
秦非烟对上了一双包含复杂情绪的眼眸。
她呆立在原地,不可思议道。
“徐,徐子吟?”
浅浅一笑,徐子吟柔声道。
“非烟姐,好久不见。”
徐子吟在来的路上已经洗漱了一番,不过此刻的他看上去依旧很是憔悴。
秦非烟张了张小嘴,她想不通这个人竟然真的是徐子吟。
随即也来不及多想,秦非烟拉着他走到了公司楼下,伸手拍掉了他身上的落雪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想来看看你。”
徐子吟柔声回道。
仅此一句,秦非烟突然感觉嗓子很难受。
她平日里朝思暮想的人,没想到会在这么一个场合下出现。
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涩,平澹道。
“怎么突然想起来来看看我了。”
“今天苏州下雪了,我想着魔都应该也下了,苏大已经放假了,想着好久没有见到你了,特地过来看看。”
“那你怎么有我地址的?”
“非雨告诉我的。”
“哼,我就知道是她,小间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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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子吟来了,秦非烟自然不可能和同事一起去吃饭了。
两人在路边找了个苍蝇馆子边吃边聊。
许久未见,秦非烟似乎成熟了许多,穿着一身职业套裙,让她看上去多了一抹成熟女人的韵味。
不过依旧还是很美丽。
两人边吃边聊,并没有任何拘束,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。
“最近又谈了新女朋友了?”
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,秦非烟调侃道。
闻言,徐子吟也没有隐瞒,直言道。
“嗯,和楚瑶分开之后又谈了一个,目前在一起已经十多天了。”
秦非烟本来只是随口一问,而听到徐子吟如此正经的回答顿时一愣,接着又变的哭笑不得。
“那你现在不去陪你的女朋友,跑来找我,就不怕你女朋友吃醋啊?”
“不会。”
温和一笑,徐子吟夹起一块菜放进她的碗里,道。
“工作怎么样,还顺心吗?”
“就那样呗,给人打工能有什么顺心不顺心的,养家湖口罢了。”
“对了,非雨跑去参加那个什么歌手比赛是不是你的主意?”
“嗯,机缘巧合之下我认识了一个大明星,然后把非雨介绍给了她,她也很喜欢非雨。”
“哼,我就知道,晾她一个人也不敢偷偷瞒着我,你可真是她的好姐夫啊!”
哈哈一笑,徐子吟乐道。
“现在非雨不是挺好的么?”
“再过一两年应该就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,也能赚大钱了,而且有人照顾着她,也不用担心她在娱乐圈里吃了亏。”
“毕竟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当个明星了。”
听了这话,秦非烟不做声了。
她拄着下巴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少年。
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色,忽而小声道。
“怎么感觉好久没见,你今天怪怪的,昨晚没睡好么?”
“确实睡的不是很好,可能是突然下雪了,心情激动吧。”
“下雪有啥好激动的,我们老家年年下雪,烦都烦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你喜欢夏天,而不是冬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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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着秦非烟吃了一顿午饭。
见她到了上班的时间,徐子吟也没有逗留,陪着她在公司楼下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。
望着徐子吟渐行渐远的背影,秦非烟一头雾水。
这家伙什么情况?
这么远过来,就为了和自己吃顿饭,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?
不过得知他和自己分手的情况下,短短两三个月又找了两任女朋友,秦非烟还是恨的咬牙切齿。
以前还有借口呢。
现在连掩饰都不掩饰了,直接承认?
…………
回到苏州已经是夜幕深沉。
徐子吟没有回家,转头来到了徐念念所在的小区。
徐念念开门发现屋外站在的是徐子吟瞬间喜上眉梢。
她一把搂住徐子吟的脖子献上一个香甜的吻,这才喜悦道。
“老公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想你了啊。”
柔和一笑,徐子吟抱着她走进了客厅。
和徐念念其实没有什么好交代的。
缠绵片刻,两人天雷勾动地火瞬间战成一团。
云雨之后,徐念念趴在徐子吟的怀里进入了梦乡,徐子吟则是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女人。
和徐念念的相识其实是一场意外。
如果没有楚瑶的那场生日宴会,他未必能够和徐念念结识。
一开始自己把她当成绿茶,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攻略。
可在自己拿了她的一血之后,徐子吟难免心中还是种下了不可忽略的情愫。
不过作为情人,徐念念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,不争不抢,予求予夺。
这也是徐子吟喜欢和她呆在一起的原因。
看着看着,沉沉的睡意席卷而来,徐子吟倒头就睡。
………
翌日。
徐子吟醒来之际,徐念念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。
桌子上摆着精致的早餐,早餐旁还有一张便利贴。
【老公,我上班去了啊,不能陪你啦。】
【记得把爱心早餐吃了哦。】
【爱你,吧唧。】
会心一笑,徐子吟吃完早餐,随即又把一张银行卡塞在饭碗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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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州下雪了。
最开心的莫过于宋诗了。
她骨子里就特别喜欢下雪天。
这一天徐子吟哪也没去,陪着宋诗呆了一天。
两人坐在苏大操场的看台上看雪景,临近傍晚时又去往校外吃了一顿火锅。
下雪天和火锅最搭配了。
吃完火锅两人又去看了一场夜间电影。
看着荧幕上生离死别的男女主角,一向大大咧咧的少女此时哭的稀里哗啦的,还没心没肺的骂徐子吟无动于衷,这么扇情的剧情竟然都面无表情。
一天结束,徐子吟把宋诗送回了家。
两个人在门外依依不舍,直到老宋的咳嗽声在屋子里响起,宋诗这才把松开抱着徐子吟的小手,红着小脸跑进了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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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。
徐子吟回到了医院。
徐曼还陷入沉睡当中。
不过看医生们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有了转机。
徐威那威严的脸上也难得多了一丝笑意。
徐子吟知道,这是寿元赠送卡起到效果了。
不过从徐威口中得知,徐曼将会被他带回燕京治疗。
为期半年的治疗时间可不是一个小期限。
而他工作繁忙,又不可能半年一直呆在苏州不走,所以把徐曼带回燕京是最好的方法。
还有一点就是。
这段时间他需要仔细盘查女儿身边那可能下毒的人。
将女儿一直放在苏州,他心里放心不下。
对于这个建议,徐子吟自然没有异议。
临行前,徐威刻意叮嘱了一下徐子吟。
“小徐,曼曼这一次的治疗可能时间比较长,你平时放假的时候多来看看她。”
“相信她一见到你,一定会很开心的,治疗效果也会翻倍。”
强压住心中的苦涩,徐子吟只能点头称是。
………
徐曼走了。
带着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幻想离开了苏州。
徐子吟没有去和姐姐见最后一面。
因为他怕自己绷不住自己心里的情绪。
人之将死,看似解脱,同样也害怕。
害怕弥留,害怕看见割舍不下之人,之物。
徐子吟看似豁达,已然释怀,可又怎么可能真的视生死于不顾。
他做不到。
他仅仅只是在强撑着罢了。
他恐惧,他怕自己哭成个傻子。
…………
生命倒计时最后六个小时。
徐子吟来到了云纤羽的家。
兮兮坐在沙发上玩着玩具,小纤羽则是坐在台灯下认真的织着毛衣,从那毛衣的款式看来,应该是男士穿的。
温馨安宁,岁月静好的画面扑面而来。
见徐子吟到来,兮兮欢呼一声,丢下手中的娃娃就扑到了他的怀里。
腻歪一阵之后,兮兮这才抬起小脸俏生生道。
“爸爸,兮兮一直在等着你呢。”
伸手剐了一下她的小鼻梁,徐子吟笑道。
“等爸爸做什么啊?”
“等爸爸带兮兮去堆雪人啊。”
“爸爸,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呢,兮兮要堆一个大大大大的雪人。”
小丫头把手臂张开,形容那个雪人有多大。
会心一笑,徐子吟拖住她的小屁股,在她的脸上吧唧一口。
“好,爸爸这就带你堆雪人去。”
说着,他又看向台灯下的小纤羽笑道。
“孩她妈,你不去吗?”
脸色一红,云纤羽放下手中的毛衣,从衣架上拿起一件外套拖到手上跟着徐子吟走出了客厅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纷纷扬扬的雪自铅灰色的天空飘下,如柳絮杨花般摇落。
云纤羽穿着雪白的羽绒服,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针织帽,脚上也穿着白色长靴,正闭着眼睛,扬起一张绝美的面孔,张开双臂,如同凋像一般默立在树下,似乎是在深情地拥抱着这个冰雪交融的世界,而她身后不远处,穿着红色花袄的兮兮,正提着裙角,在雪地里跑来跑去。
徐子吟找来一块木板,将周围的雪推过来,兮兮不顾小脸冻得通红,连蹦带跳,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,几分钟后,便在徐子吟身边蹲下,大声嚷嚷着:“堆雪人咯,堆雪人咯……”
过了许久,徐子吟才缓缓站起身来,甩了甩冻得麻木发僵的手掌,此时,他的面前已经出现两大一小三个雪人。
他又转了一圈,从附近一家没有关门的小区超市里找来煤球和胡萝卜,交到兮兮手中,兮兮便极认真地把雪人的眼睛鼻子嘴巴做出来,还拿着胡萝卜在雪人身上分别写上名字,一个是“兮兮”,一个是“妈妈”,一个是“把把”。
徐子吟正对着那个名叫把把的雪人哑然失笑。
忽的肩头出现一根树枝,枯枝在雪人上唰唰地划动几下,雪花纷飞间,“把把”便变成了“爸爸”。
徐子吟扭头望去,却见云纤羽已站在身后,她一身白衣胜雪,肌肤如脂似玉,正笑魔如花的看着自己,盈盈孑立,徐子吟心中顿时生出一种错觉,似乎全世界此刻都已消失,眼前只剩下这如烟似梦的窈窕佳人。
正浑浑噩噩间,一个拳头大小的雪团忽地在脸上炸裂,雪花簌簌地落下,徐子吟恍然惊觉。转头望去,却见兮兮在几米外开心得拍手跳起,欢呼道:“打中咯,打中爸爸咯……”
徐子吟笑了笑,抹去脸上的雪屑,微笑着奔了过去,兮兮尖叫一声,转身便逃。
…………
尽心之余。
三人回到了公寓。
兮兮举着冻的发僵的小手放在冒着暖气的空调前。
没过一会,她就犯困了,在爸爸妈妈脸上各自亲了一下蹭蹭蹭的跑回卧室睡觉去了,只剩下徐子吟和云纤羽依旧坐在客厅里。
看着台灯下继续编织毛衣的少女,徐子吟喉咙鼓动了两下,结果却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。
好半晌他才柔声道。
“纤羽,这毛衣是织给我的吗?”
嗯了一声,云纤羽小声道。
“下雪了,天气越来越冷了。”
“我在家里没事做,就,就想着给你织件毛衣。”
闻言,徐子吟鼻头有些发酸。
他嗡嗡的回了一句。
“纤羽,要是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?”
“啊?”
“什么你不在了?”
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云纤羽有些懵。
故作轻松一笑,徐子吟缓缓道。
“就是死了呗。”
“你知道的,生老病死,天灾人祸,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。”
“谁也不知道哪天灾难就突然降临在我的头上了,前些天我看新闻还看到网上报道,有个地方突发泥石流,好多人因此丧命呢。”
听了徐子吟这话,云纤羽突然就很心慌。
她不明白徐子吟为什么突然说这么沉重的话题。
她将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哽咽的哭腔遥遥看去。
“徐,徐子吟,你,你不会死的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洒脱的耸耸肩,徐子吟打趣道。
“纤羽,要是哪一天我真的遭遇了不测,你和兮兮记得好好生活下去啊。”
云纤羽不说话了,她直勾勾的盯着徐子吟。
盯着这个自己心中爱煞的人。
忽的,她转身跑进了自己的卧室。
没一会又进了厨房。
再出来时,她的手上已经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。
她将姜汤放到徐子吟面前,板着小脸小心翼翼道。
“徐子吟,刚才你和妹妹玩了好久的雪,喝碗姜汤去去寒吧。”
徐子吟不做迟疑,端起碗一饮而尽,临了还不忘抹了一把唇边的水泽赞叹道。
“好喝,喝完胃里暖暖的。”
于是云纤羽就笑了起来。
窗外白雪飘摇,少女笑颜如花。
笑容说不出来的明媚灿烂,让徐子吟那几竟枯竭的内心在此刻瞬间变的一片亮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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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纤羽的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。
距离他的生命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。
他丢掉手中的雨伞,顶着纷扬的大雪前行,没一会身上已经彻底的落了白。
他感到无边的寒冷侵袭而来,那是冻入骨髓的冷。
徐子吟哭了。
积压许久的情绪,在空旷的街道上,在渺无人烟的黑夜里,他终于控住不住那心中的恐惧放声大哭起来。
哭了一阵,他又呆坐在路边的台阶上,眼望着白雪覆盖的万家灯火发起了呆。
他就这样痴痴呆呆的也不知坐了多久,直到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才将他拉回现实。
“小伙子,和家人吵架了?”
回过头,是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。
不等徐子吟回话,那老人拉着他走进了身后的一家汤面店。
“年纪轻轻的和家人吵架没什么,离家出走就不对了。”
“下这么大的雪,要是冻出什么病来就不好了。”
“父母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,我那孙子,比你还小呢,平时闹腾的简直让人头疼。”
“快吃吧,吃完赶紧回家,父母肯定现在着急死了。”
说着,那老人推过来一碗面汤,同时又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摆在桌子上,大概二十块钱。
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疙瘩汤以及手边的那二十块钱,徐子吟的泪腺再次狂飙。
“哎呀,怎么越说还哭的越来劲了。”
“赶紧吃吧,再不吃汤就凉了。”
闻言,徐子吟二话不说抱起疙瘩汤大口吃了起来,一边吃一边哭,像极了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。
老人家不说话了,一脸慈祥的看着狼吐虎咽的少年。
直到徐子吟吃完,老人家这才笑眯眯道。
“行了,你个臭小子,多大的人了,动不动还哭鼻子。”
“老爷子我年轻时候在战场上杀小鬼子,那血飙的,尸体到处都是,也没掉过一滴马尿。”
“怎么到你们这一代就不行了。”
“行了,吃完就打车回家,别让父母担心了。”
说完,那老人家句偻着身子转眼间消失在了雪地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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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。
徐子吟打开电脑。
他给秦非烟以及宋诗和云纤羽几人发了邮件,不过是定时发送,时间在明天中午十二点。
他可不想自己的尸体发臭了才被人发现。
也想和她们坦白一些事情。
人都没了,有些事也没有必要隐瞒了。
做完这一切他又给父母打去了电话,不过电话传来忙音也没有被接通。
徐子吟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准备了一条定时短信发了过去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头看着墙壁上的挂钟。
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十点。
距离最后一刻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。
他静坐在书桌前,思索着还有没有没有交代的事情。
发现一切都已经留了后续这才长吁一口气。
到了这个时候,哭都哭完了,恐惧也只剩下麻木了,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。
这最后两个小时自己应该干些什么?
不对。
还有一件事。
他打开系统商城。
看着系统商城里的一千积分开始买买买。
人都要挂了,留着积分也没有用了,换成奢侈品,起码还能给姐姐多留价值几亿的财产。
将所有积分挥霍一空,望着系统界面,徐子吟突然哈哈一笑。
【系统,你有意识吗?】
【要是有的话,咱们聊聊天呗,毕竟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薅你羊毛了。】
没有任何回应传来。
想想也是。
系统又不是人,怎么可能和自己隔空对话。
若不然,也不至于到现在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过话了。
突然徐子吟就觉得无聊起来。
在卧室里又呆了片刻,见时间所剩不多了,他彻彻底底的洗了个澡。
随后安静的躺在了床上。
过了一会他始终睡不着,闭上眼各种混乱的思绪纷至沓来。
徐子吟可不想直面死亡的那一刻,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在睡梦中不知不觉间挂掉。
他坐起身,摸索着从床头柜里拿出几颗安眠药,余光一瞥又发现了床头柜里的那张体检报告。
看着体检报告上的冰躯诊断结果,徐子吟摇头一笑。
这算不算命中注定?
感慨一声,徐子吟服下安眠药安静的重新躺会在了床上。
有了安眠药的作用,没一会,徐子吟陷入了梦乡之中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窗外。
大雪纷飞。
人世间的污秽似乎在这一场大雪之中彻底消亡殆尽。
落了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
(第三更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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