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4.真是可怜的小和尚啊!
星月岛。
离玥神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灰衣老者拿出一颗药,送到了离玥嘴边:“小离儿,你要想死老夫现在可以成全你,但你如果还想活着,接下来就要学会听话,懂了吗?既然没有赴死的勇气,便不需要没意义的骨气,想得到任何东西,都是要付出代价的。张嘴,把药吃了。”
离玥依旧闭着眼睛,像是不想看到灰衣老者,但他的嘴却听话地张开,吞下了那颗药丸。
离玥身体僵硬,任由灰衣老者把他打横抱了起来,朝着海边停靠着的船走去,边走边说:“之前在这里遇到一个狡诈的小丫头,本来老夫是来寻仇的,没想到会遇到你,这是天意,也是我们的缘分。以后跟着老夫,只要你乖乖听话,让老夫高兴了。你想做什么,想要什么,老夫都会帮你的。”
离玥依旧紧紧地闭着眼睛,一言不发,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被他封存在心底,不敢轻易触碰的童年梦魇,在听到老者叫他“小离儿”的时候,突然打开了一个闸口,倾泻而出,一发不可收拾。
离玥现在满脑子都充斥着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,那些让他厌恶,让他恶心的曾经。他本以为他有了实力,便可以彻底摆脱那一切,可是怎么都没想到,上天竟然还会跟他开这种玩笑,事到如今还要如此作弄他,折磨他……
可灰衣老者有句话说得对,离玥不想死,他真有骨气的话,从童年记事遭遇那些不堪对待的时候,就该了结自己了。他不甘,不服,不愿意认输,也不愿意任命,即便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。他没有赴死的勇气,那么骨气对他来说,便没有任何意义。
事实上,从小到大,无数次面临选择的时候,在性命和尊严之间,离玥选择的都是前者。他是受害者,他很无奈,但他的尊严,一半是被别人践踏的,另外一半,是他自己不要的。所以即便离玥拥有了强大的实力,拥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,他内心却自卑到了极点。
离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,小时候他的亲哥哥剥光他的衣服,让他在寒冬腊月跪在院子里,扔给他一把匕首,居高临下地对他说:“离玥,有种你现在就自尽!”
离玥没有去碰那把匕首,然后听着他的哥哥狂笑着,一脸嘲讽地看着他说:“你就是个贱人!天生的贱种!哥哥现在教你一个成语,你可要记住了,用在你身上最合适不过!苟,且,偷,生!”
就是“苟且偷生”这四个字,仿佛镌刻在了离玥的骨子里。每当面临选择的时候,他就告诉自己,他只是为了活着,他没做错什么,错的是别人,所有人都对不起他,连老天都在作弄他……
可离玥始终不敢扪心自问,小时候是身不由己,可长大之后,他自己到底又变成了什么样的人?他恨别人欺辱他,可他得势的时候却又总是不遗余力地欺辱别人,甚至很多次无缘无故虐杀无关之人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他怕被别人看不起,因此他就看不起别人,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,仿佛这样所有人都会仰望他,殊不知,真正的尊严,源自自己的内心,永远不是别人给的。
离玥现在在恨,恨灰衣老者,恨他的哥哥,恨所有害过他的人,可他却不会去想,就在不久之前,面临选择的时候,但凡他不那么冷血无情,恩将仇报,选择那个和尚,以那个和尚的心性和实力,是一定会尽力保护他,并且能够保护他的。当他为了自己的一条可能会失去的手臂,选择拿他救命恩人的性命去换的时候,他已经选择抛弃一个人之为人最起码的尊严了。
离玥躺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面,被灰衣老者带着离开了星月岛。他不知道这艘船将会去往何方,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兵城的方向,心中默默地想,他只要活着,以后一定还会回来的,他所有的一切,他都要拿回来!
神兵城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百姓们还在津津乐道昨日离玥的遭遇,而萧月笙下令封锁了离玥从神兵城逃走的消息,所以除了城主府的人以及叶明华之外,其他人都认为离玥昨日已经死在了阳铉的斧子下面。虽然没有亲眼看见,但是很多人脑补了离玥凄惨的死状,还有人说离玥死无全尸,尸体被阳铉扔到海里喂鱼了。
至于阳铉,并没有再出现,而绝大部分人都相信了阳铉的说辞,认为离玥是被百里晴杀掉的。在一般人的眼中,雇凶杀人,雇主才是真正的凶手,而杀手不过是工具而已。
旭日初升的时分,驿馆里面的白奕收拾好出门去学堂了。她最近没有再去过城主府,也没有去过医馆,更没有刻意打听过穆霖的行踪,只是每天重复着驿馆到学堂,再回到驿馆的生活。她教的是绘画,学生大多是小孩子,也有一些年纪稍大一些的,而不教课的时候,她就去听一些其他感兴趣的课,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。
至于先后来到驿馆的天冥国三皇子和玄叶国太子,对白奕来说都是毫不相干的存在,他们分别住在驿馆里面的三个区域,互相不打扰。
白奕刚出了驿馆,就看到莫轻尘和北堂灵素夫妻俩策马到了附近。
白奕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正准备离开的时候,北堂灵素开口叫了一声:“白公子请留步。”
白奕停下脚步,看着北堂灵素问:“找我有事吗?”
“今日城主府设宴款待冥三皇子和叶太子,城主邀请白公子一同前去赴宴。”北堂灵素说。
白奕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”她不过是个商贾之子,虽然与无双门有关,但招待皇室的宴会,为什么让她去参加呢?
“学堂那边已经让人安排好了,白公子就当去喝酒的吧。”莫轻尘笑着说。
白奕微微点头:“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在下回去换身衣服,晚一点自己过去。”
白奕话落转身回了驿馆,一进门,就叹了一口气。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宴会,但她当时收到邀请,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,能名正言顺地去城主府,应该可以见到穆霖吧……
白奕自嘲一笑,轻声说:“没骨气的女人……”
那边莫轻尘和北堂灵素分别请了冥铭和叶明华,前去城主府。
神兵城城主府。
穆妍一大早带着两个儿子上山看日出去了,准确来说是拓跋严带着穆妍和小星儿去的,因为小星儿是拓跋严抱着的,东西也是拓跋严背着的,还是拓跋严在前面开路,穆妍只负责跟在旁边看风景和自己走路。她觉得拓跋严再长高一点,都能背着她了。
上山的时候小星儿还在睡梦中,裹着小被子,露出可爱的半张小脸,拓跋严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下,一看到小星儿就忍不住笑,一副觉得自家小弟天下第一可爱,怎么就这么可爱的样子。
日出的时候小星儿也没有醒过来,依旧在拓跋严怀中睡得香甜,穆妍忍不住伸手想去戳小星儿的脸,被拓跋严挡住了。
于是看完日出下山,一直到回到城主府,小星儿还在睡,全程就是个睡眠宝宝,根本不知道他被带着爬到山顶看了一次日出。
“娘,今日宴会你去不去?”拓跋严问穆妍。
穆妍摇头:“不去,我今日约了你青叶奶奶和阿筝姑姑去菩提寺。”
“那我呢?”拓跋严问,感觉穆妍没有要带他的意思。
穆妍笑了:“你想去参加宴会的话,就把小星儿给我,我们带着他一起去菩提岛玩儿。你不想去宴会的话,就带着小星儿跟我们一起去菩提岛。”
“我有点想看大伯怎么坑人哎。”拓跋严嘿嘿一笑说。
“行,你跟你大伯去坑人吧,娘带你小弟去游山玩水了。”穆妍微微点头。在穆妍心里,萧月笙是她身边最厉害的男人,前提是萧星寒不在。萧月笙现在对穆妍保护欲爆棚,一副再让穆妍受伤的话,他这个大哥就直接死了算了的样子,什么都不让穆妍管了,穆妍倒也乐得清闲。当城主不是事事亲力亲为才最好,让身边的人都有机会施展才华是更好的。
青叶信佛,并且一向很虔诚,菩提寺已经基本建好了,虽然还没有和尚,香火还没燃起来,但青叶前几日就说要去看看,去拜拜,说要求佛祖保佑神兵城风调雨顺,平平安安。
这天青叶一大早就准备好了供奉的东西,都是她亲手做的。穆妍过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的是独孤傲,独孤傲怀里抱着已经睡醒吃饱的小星儿。
容谦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就把小星儿从独孤傲怀中抢了过去,看都没看独孤傲一眼。
“我的手还没好,今日他们都忙,独孤护送我们过去。”穆妍笑着说。
“也好。”青叶微笑点头。这些日子独孤傲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中,独孤傲的性格是真的不如穆霖温润有礼,也不如莫轻尘外向活泼,更不如萧月笙堪称完美。在青叶和容谦心中,穆妍身边这几个公子,客观来说独孤傲就是最差的那一个,可谁让他们家宝贝女儿偏偏就看上了独孤傲呢,他们也只能认了。
而青叶和容谦对独孤傲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,只是女婿是独孤傲的话,他们不着急嫁女儿,觉得婚事晚一点也无妨,有小星儿这个可爱的小孙子,他们现在很满足了。至于他们之前误会穆霖是秦筝的心上人,想让穆霖当女婿的时候,可完全不是这么想的……
一行人很快就下了玄冥山,出发朝着北城而去。只有秦筝一家和独孤傲以及穆妍,还带了个小星儿。本来齐玉婵也想去,但萧月笙说改日他再陪齐玉婵过去,今日让齐玉婵留在家里,齐玉婵就乖乖听话地留下了。
冥铭和叶明华被请进城主府宴会厅的时候,穆妍已经坐上前往菩提岛的船了,所以冥铭和叶明华看到坐在主位上面的人就是萧月笙,萧月笙身边端坐着拓跋严,穆霖也在。
叶明华微微一笑:“覃公子,又见面了。”
叶明华上次来的时候,萧月笙是神兵城百姓口中的神医公子,是神兵城姑娘们的梦中情人,神兵城第一美男子,但他除了去医馆坐诊之外,神兵城其他事务通通不管。这次叶明华一来,看到萧月笙坐在那里,就知道神兵城现在出面做主的是谁了。
“叶太子,冥三皇子,请坐。”萧月笙微微一笑,让人如沐春风。
下一刻,白奕从外面走了进来,冥铭和叶明华都转头去看,萧月笙给他们介绍说:“这位是在神兵城做客的白公子,白公子的叔公是无双门的门主白渊前辈。”
“覃公子,叶太子,冥三皇子。”白奕一一点头,然后在北堂灵素给她安排的位置坐下了,落座之后就看向了默默地坐在一旁喝酒的穆霖,又很快收回了视线,眼眸微垂,端起了面前的酒杯。
莫轻尘和北堂灵素把人都安排好之后就离开了,萧月笙举杯:“三位都是神兵城的贵客,我敬你们。”话落一饮而尽。
“覃公子客气了,本宫不是第一次来,都是熟客了,不用见外。”叶明华笑着说完,举杯一饮而尽。
白奕开口说:“我还要在神兵城住很久,不算客人。”然后喝了杯子里面的酒。
冥铭是有些尴尬的,他呵呵一笑说:“这次本皇子是来送嫁妆的,天冥国和神兵城已经是一家人了,覃公子说呢?”
“嗯,冥三皇子言之有理。”萧月笙微微点头。
叶明华眼眸微闪:“不知北堂家可有人前来看望灵华公主?”
叶明华这次来,一是要跟神兵城谈具体的合作,不是普通的生意那些;二来,叶明华就是要防止神兵城和天冥国皇室走得太近,天冥国皇室从中横插一脚,得到更大的利益。
三角是最稳固的形状,但三角关系却不是。尤其是在不同的势力之间,要结盟,要合作,最佳的模式就是一对一,没有别的。三方合作不是不可能,但这中间会产生很多新的问题,并且这种合作关系往往是不牢固的。
神兵城只是个城池,现在的情况是玄叶国和天冥国都想跟神兵城合作,至于两国之间,不是敌人,也不是盟友,只能说相安无事。他们都看到了神兵城的实力和潜力,自然都想成为神兵城唯一的盟友,那样才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。
叶明华上次来就知道北堂灵素的存在,并且知道北堂灵素在神兵城的地位,但他也没想到冥御风竟然搞了那么一手,直接给北堂灵素封了个公主,还派了冥铭大张旗鼓地过来送嫁妆。
现在神兵城和天冥国皇室事实上是存在联姻的关系,虽然叶明华之前觉得这不代表什么,但也难保天冥国皇室暗中给神兵城更多的好处,到时神兵城的掌权者选择天冥国,玄叶国也无可奈何……
所以,当看到萧月笙认了冥铭说的一家人的言辞的时候,叶明华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危机感。
对于叶明华的问题,冥铭微微一笑说:“灵华皇姐现在不仅是北堂将军府的嫡女,还是父皇的义女,北堂将军府虽然没有人来,但本皇子来了,并且打算邀请灵华皇姐和莫姐夫这次随本皇子一起回天照城省亲,想必他们不会拒绝的。”
“是吗?那冥三皇子最好先问一下,本宫倒觉得神兵城事务繁忙,那两位能者多劳,未必有时间去天冥国呢。”叶明华笑容淡淡地说。
“这是我们天冥国皇室的家事,就不劳叶太子费心了。”冥铭一副已经跟神兵城的关系亲如一家的样子了。
“本宫只是随口说说,冥三皇子倒是认真了。”叶明华呵呵一笑,“不过本宫昨日才来,便听说天冥国的离国师遇害了,倒是好生遗憾呢。本宫一直很欣赏离国师,没想到他竟然会客死异乡。”
冥铭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,对于离玥的事情,冥铭本就心虚,叶明华刻意提起,还管离玥叫国师,冥铭不相信叶明华不知道离玥被贬成了侍郎,叶明华就是故意的,给冥铭一种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的样子……
“对于离侍郎的遭遇,本皇子心中也很沉痛。”冥铭只能说了一句客套话。
“据说是七杀城的百里少主请的暗楼楼主动手。”叶明华显然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,“但本宫总觉得百里少主不会做出这种事,冥三皇子说呢?”
“叶太子,这件事本皇子也在派人调查,不敢妄下论断。”冥铭说。
“现在离国师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的,他是跟着冥三皇子出来的,冥三皇子可要好好调查一下,否则回去怕是不好交代呢。”叶明华看着冥铭一脸真诚地说。
冥铭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酒,掩去眼底的一丝阴霾,再抬头的时候,笑容满面地说:“听闻叶太子先前回国,是要成亲的,怎么也不请我们喝一杯喜酒啊?叶太子妃没有一起来吗?”青鸾国和玄叶国都封锁了消息,关于叶明华和青雪定亲的事情并没有传开,但天冥国皇室想要得到消息,并不难。
叶明华被冥铭反击,倒也不恼,微微一笑说:“冥三皇子听错了吧?是本宫的三皇弟成亲,不是本宫。”
“是吗?”冥铭似笑非笑地说。
白奕坐在一旁喝酒,感觉很是无聊。冥铭和叶明华每说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,表面听着还算和谐,语气一个比一个温柔,笑得一个比一个真诚,实则对视之间都是刀光剑影,在暗暗较量,互相戳对方的痛处。
“两位不着急走,都住在驿馆,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。”萧月笙微微一笑说。
“接下来倒是要好好聊聊,因为本宫跟冥三皇子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。”叶明华唇角微勾,“本宫跟冥大皇子有过几面之缘,先前在七杀城,本宫颇为欣赏冥太子,想要结交,可惜冥太子不知去了哪里。不过想必冥太子早晚会回天照城的,毕竟他是冥氏皇族唯一的嫡出皇子,冥皇把太子之位给他留着呢。”
冥铭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,并没有接叶明华的话。不管是出身地位还是言谈举止,冥铭在叶明华面前,都有些相形见绌。冥铭是庶出皇子,非嫡非长,叶明华说这是第一次见到冥铭,是因为冥铭之前不被重视,根本没有被冥御风带出去过。
一场宴会,全程几乎都是叶明华和冥铭在互相怼。叶明华本来没有这么沉不住气的,主要是一开始冥铭就标榜天冥国皇室跟神兵城已经是一家人了,让之前自认为玄叶国皇室是神兵城唯一盟友的叶明华心中很是不爽,并且叶明华心里是有些看不上冥铭的。
宴会结束了,白奕看了穆霖一眼,穆霖对她微微点头,并没有多余的情绪。她心中自嘲,起身告辞离开了。
“叶太子留步,在下还有些事情,想跟叶太子谈谈。”萧月笙叫住了叶明华。
叶明华微微一笑,看了冥铭一眼,点头说:“正好,本宫也有一些事情,想跟覃公子谈谈。”
对于跟神兵城的关系,冥铭心中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,因为神兵城并没有人跟他谈合作的事情,他倒是想谈,但迄今为止还没有机会。
看到叶明华被留下,冥铭呵呵一笑说:“本皇子要去找灵华皇姐聊一聊,先告辞了。”
叶明华看着冥铭离开,收回视线,看着萧月笙说:“覃公子,本宫也不拐弯抹角了,玄叶国跟神兵城结盟的诚意覃公子应该很清楚,但如果神兵城打算谁都不得罪,同时拉拢天冥国,或者想借此提高合作的价码的话,还希望覃公子和阿九城主考虑清楚。”
萧月笙闻言就笑了:“叶太子的意思在下明白了,假如神兵城要跟天冥国结盟,玄叶国便退出,是这样吗?”
叶明华神色一僵:“覃公子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就因为那位北堂小姐的关系,我们玄叶国的诚意都白费了吗?据本宫所知,那位北堂小姐跟北堂家的关系并不好。”
“叶太子别误会,在玄叶国和天冥国之间,不管是我,还是我家小弟妹,都是更希望跟玄叶国合作的。”萧月笙神色平静地说。
叶明华微微皱眉,直觉这中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,萧月笙的意思是在说,他们现在选择玄叶国,有所顾虑……
“覃公子有话请直言。”叶明华说。他已经看到了神兵城真正的实力,不是那些苍氏一族留下的财宝,也不是数量并不多的高手,而是如今的神兵城之主是真正的苍氏后人,传承了苍氏一族设计和铸造武器的本事,这才是玄叶国皇室最看重的,这也是神兵城接下来会不断壮大的根本。
事实上天冥国皇室说要跟神兵城结盟,但并没有搞清楚神兵城真正的实力,只是看玄叶国皇室那么热络地讨好神兵城,所以冥御风下意识地要跟玄叶国皇室抢。
“那在下就直说了。”萧月笙看着叶明华说,“我们神兵城,做了一件对不起叶太子的事情,所以不是我们不想跟玄叶国结盟,是怕叶太子知道之后,记恨我们。”
叶明华愣在了那里:“这……覃公子是什么意思?”
“叶太子,青鸾国的青雪王女在神兵城。”萧月笙看着叶明华说。
叶明华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月笙:“竟然是你们掳走了青雪?”
“叶太子还记得第一次来神兵城的时候,那个脾气不好像是要揍你的独孤傲吗?”萧月笙看着叶明华说,“他就是青雪的心上人,青雪的父母也都在神兵城。”
叶明华的神色变幻不定,沉默了片刻之后,目光幽深地看着萧月笙问:“你们,都是从那边来的吧?”他心中有些气愤,不过还没失去理智,当下就想到,这些来历成谜的人,跟青雪有关,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从那边来的了。
“没错。”萧月笙点头。
“你们跟冥修是什么关系?”叶明华皱眉问。他之前就在猜测,青雪的失踪有可能跟冥修有关,因为能从那边过来的人极少,他所知的除了青雪就是冥修。
“叶太子这么聪明,不妨猜一下?”萧月笙唇角微勾。有些事情是瞒不下去的,他们也没打算只守着神兵城这个小地方,隐姓埋名过一辈子。不跟天冥国合作,唯一的原因是,天冥国在他们眼中,早晚都是萧星寒的,没必要再搞什么合作。
“你……不会就是冥修吧?”叶明华看着萧月笙,越看越觉得很像他曾经在七杀城见过的冥修,虽然眼睛不是紫色的,说话的声音也不像。
“我是你见过的冥修,但不是真正的冥修,我弟弟才是。”萧月笙看着叶明华说。
叶明华神色变幻不定,沉默了片刻之后说:“既然如此,你们何必还跟本宫谈什么合作?你们根本就是冥氏皇族的人!”
“不,我弟弟是如假包换的冥修,但这神兵城的城主,是我小弟妹。”萧月笙说,“至于我弟弟以后会不会回天冥国,这是他的事情。我们神兵城,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,都不属于冥氏皇族。”
叶明华面色沉沉地坐在那里,就听到萧月笙接着说:“神兵城最大的秘密,我已经告诉叶太子了,接下来怎么做,看叶太子的选择。如果叶太子觉得没有再跟神兵城合作的必要,我们不会为难叶太子,之前玄叶国皇室送来的财物,我们会照价退还。如果叶太子还想合作的话,我们再详谈。”
叶明华站了起来,说了一声:“告辞。”然后起身离开了,背影都透着迷茫……
拓跋严问萧月笙:“大伯,叶太子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意思。”萧月笙很淡定地说,“他现在脑子很空,心里很乱,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“突然觉得叶太子有点可怜,这一下子打击太大了。喜欢的姑娘投入了别人的怀抱,看中的盟友与别国皇族有关。”拓跋严说。
“这件事,说复杂也复杂,但说简单也很简单,看他怎么选了。”萧月笙说。
穆妍从菩提岛回来之后,知道萧月笙跟叶明华说了什么,并不意外。叶明华是个聪明人,当他知道青雪在神兵城的时候,就能联想到神兵城的人是从那边来的,并且跟冥修有关,再编故事骗他没有什么意思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莫轻尘敲了穆妍的房门。
“什么事这么着急?”穆妍打开门,看着莫轻尘问。
“主子,那个臭和尚在海里漂,被渔民捡回来了!”莫轻尘对穆妍说,“他直挺挺的,没有气息,但身体还是热的,也不知道死没死!”
“看来离玥真的反咬了他一口,真是可怜的小和尚啊!应该是用了什么龟息神功,还没死,把他给我带过来!”穆妍唇角微勾,“我得好好教教他,人心险恶的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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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玥神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灰衣老者拿出一颗药,送到了离玥嘴边:“小离儿,你要想死老夫现在可以成全你,但你如果还想活着,接下来就要学会听话,懂了吗?既然没有赴死的勇气,便不需要没意义的骨气,想得到任何东西,都是要付出代价的。张嘴,把药吃了。”
离玥依旧闭着眼睛,像是不想看到灰衣老者,但他的嘴却听话地张开,吞下了那颗药丸。
离玥身体僵硬,任由灰衣老者把他打横抱了起来,朝着海边停靠着的船走去,边走边说:“之前在这里遇到一个狡诈的小丫头,本来老夫是来寻仇的,没想到会遇到你,这是天意,也是我们的缘分。以后跟着老夫,只要你乖乖听话,让老夫高兴了。你想做什么,想要什么,老夫都会帮你的。”
离玥依旧紧紧地闭着眼睛,一言不发,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被他封存在心底,不敢轻易触碰的童年梦魇,在听到老者叫他“小离儿”的时候,突然打开了一个闸口,倾泻而出,一发不可收拾。
离玥现在满脑子都充斥着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,那些让他厌恶,让他恶心的曾经。他本以为他有了实力,便可以彻底摆脱那一切,可是怎么都没想到,上天竟然还会跟他开这种玩笑,事到如今还要如此作弄他,折磨他……
可灰衣老者有句话说得对,离玥不想死,他真有骨气的话,从童年记事遭遇那些不堪对待的时候,就该了结自己了。他不甘,不服,不愿意认输,也不愿意任命,即便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。他没有赴死的勇气,那么骨气对他来说,便没有任何意义。
事实上,从小到大,无数次面临选择的时候,在性命和尊严之间,离玥选择的都是前者。他是受害者,他很无奈,但他的尊严,一半是被别人践踏的,另外一半,是他自己不要的。所以即便离玥拥有了强大的实力,拥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,他内心却自卑到了极点。
离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,小时候他的亲哥哥剥光他的衣服,让他在寒冬腊月跪在院子里,扔给他一把匕首,居高临下地对他说:“离玥,有种你现在就自尽!”
离玥没有去碰那把匕首,然后听着他的哥哥狂笑着,一脸嘲讽地看着他说:“你就是个贱人!天生的贱种!哥哥现在教你一个成语,你可要记住了,用在你身上最合适不过!苟,且,偷,生!”
就是“苟且偷生”这四个字,仿佛镌刻在了离玥的骨子里。每当面临选择的时候,他就告诉自己,他只是为了活着,他没做错什么,错的是别人,所有人都对不起他,连老天都在作弄他……
可离玥始终不敢扪心自问,小时候是身不由己,可长大之后,他自己到底又变成了什么样的人?他恨别人欺辱他,可他得势的时候却又总是不遗余力地欺辱别人,甚至很多次无缘无故虐杀无关之人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他怕被别人看不起,因此他就看不起别人,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,仿佛这样所有人都会仰望他,殊不知,真正的尊严,源自自己的内心,永远不是别人给的。
离玥现在在恨,恨灰衣老者,恨他的哥哥,恨所有害过他的人,可他却不会去想,就在不久之前,面临选择的时候,但凡他不那么冷血无情,恩将仇报,选择那个和尚,以那个和尚的心性和实力,是一定会尽力保护他,并且能够保护他的。当他为了自己的一条可能会失去的手臂,选择拿他救命恩人的性命去换的时候,他已经选择抛弃一个人之为人最起码的尊严了。
离玥躺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面,被灰衣老者带着离开了星月岛。他不知道这艘船将会去往何方,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兵城的方向,心中默默地想,他只要活着,以后一定还会回来的,他所有的一切,他都要拿回来!
神兵城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百姓们还在津津乐道昨日离玥的遭遇,而萧月笙下令封锁了离玥从神兵城逃走的消息,所以除了城主府的人以及叶明华之外,其他人都认为离玥昨日已经死在了阳铉的斧子下面。虽然没有亲眼看见,但是很多人脑补了离玥凄惨的死状,还有人说离玥死无全尸,尸体被阳铉扔到海里喂鱼了。
至于阳铉,并没有再出现,而绝大部分人都相信了阳铉的说辞,认为离玥是被百里晴杀掉的。在一般人的眼中,雇凶杀人,雇主才是真正的凶手,而杀手不过是工具而已。
旭日初升的时分,驿馆里面的白奕收拾好出门去学堂了。她最近没有再去过城主府,也没有去过医馆,更没有刻意打听过穆霖的行踪,只是每天重复着驿馆到学堂,再回到驿馆的生活。她教的是绘画,学生大多是小孩子,也有一些年纪稍大一些的,而不教课的时候,她就去听一些其他感兴趣的课,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。
至于先后来到驿馆的天冥国三皇子和玄叶国太子,对白奕来说都是毫不相干的存在,他们分别住在驿馆里面的三个区域,互相不打扰。
白奕刚出了驿馆,就看到莫轻尘和北堂灵素夫妻俩策马到了附近。
白奕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正准备离开的时候,北堂灵素开口叫了一声:“白公子请留步。”
白奕停下脚步,看着北堂灵素问:“找我有事吗?”
“今日城主府设宴款待冥三皇子和叶太子,城主邀请白公子一同前去赴宴。”北堂灵素说。
白奕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”她不过是个商贾之子,虽然与无双门有关,但招待皇室的宴会,为什么让她去参加呢?
“学堂那边已经让人安排好了,白公子就当去喝酒的吧。”莫轻尘笑着说。
白奕微微点头:“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在下回去换身衣服,晚一点自己过去。”
白奕话落转身回了驿馆,一进门,就叹了一口气。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宴会,但她当时收到邀请,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,能名正言顺地去城主府,应该可以见到穆霖吧……
白奕自嘲一笑,轻声说:“没骨气的女人……”
那边莫轻尘和北堂灵素分别请了冥铭和叶明华,前去城主府。
神兵城城主府。
穆妍一大早带着两个儿子上山看日出去了,准确来说是拓跋严带着穆妍和小星儿去的,因为小星儿是拓跋严抱着的,东西也是拓跋严背着的,还是拓跋严在前面开路,穆妍只负责跟在旁边看风景和自己走路。她觉得拓跋严再长高一点,都能背着她了。
上山的时候小星儿还在睡梦中,裹着小被子,露出可爱的半张小脸,拓跋严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下,一看到小星儿就忍不住笑,一副觉得自家小弟天下第一可爱,怎么就这么可爱的样子。
日出的时候小星儿也没有醒过来,依旧在拓跋严怀中睡得香甜,穆妍忍不住伸手想去戳小星儿的脸,被拓跋严挡住了。
于是看完日出下山,一直到回到城主府,小星儿还在睡,全程就是个睡眠宝宝,根本不知道他被带着爬到山顶看了一次日出。
“娘,今日宴会你去不去?”拓跋严问穆妍。
穆妍摇头:“不去,我今日约了你青叶奶奶和阿筝姑姑去菩提寺。”
“那我呢?”拓跋严问,感觉穆妍没有要带他的意思。
穆妍笑了:“你想去参加宴会的话,就把小星儿给我,我们带着他一起去菩提岛玩儿。你不想去宴会的话,就带着小星儿跟我们一起去菩提岛。”
“我有点想看大伯怎么坑人哎。”拓跋严嘿嘿一笑说。
“行,你跟你大伯去坑人吧,娘带你小弟去游山玩水了。”穆妍微微点头。在穆妍心里,萧月笙是她身边最厉害的男人,前提是萧星寒不在。萧月笙现在对穆妍保护欲爆棚,一副再让穆妍受伤的话,他这个大哥就直接死了算了的样子,什么都不让穆妍管了,穆妍倒也乐得清闲。当城主不是事事亲力亲为才最好,让身边的人都有机会施展才华是更好的。
青叶信佛,并且一向很虔诚,菩提寺已经基本建好了,虽然还没有和尚,香火还没燃起来,但青叶前几日就说要去看看,去拜拜,说要求佛祖保佑神兵城风调雨顺,平平安安。
这天青叶一大早就准备好了供奉的东西,都是她亲手做的。穆妍过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的是独孤傲,独孤傲怀里抱着已经睡醒吃饱的小星儿。
容谦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就把小星儿从独孤傲怀中抢了过去,看都没看独孤傲一眼。
“我的手还没好,今日他们都忙,独孤护送我们过去。”穆妍笑着说。
“也好。”青叶微笑点头。这些日子独孤傲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中,独孤傲的性格是真的不如穆霖温润有礼,也不如莫轻尘外向活泼,更不如萧月笙堪称完美。在青叶和容谦心中,穆妍身边这几个公子,客观来说独孤傲就是最差的那一个,可谁让他们家宝贝女儿偏偏就看上了独孤傲呢,他们也只能认了。
而青叶和容谦对独孤傲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,只是女婿是独孤傲的话,他们不着急嫁女儿,觉得婚事晚一点也无妨,有小星儿这个可爱的小孙子,他们现在很满足了。至于他们之前误会穆霖是秦筝的心上人,想让穆霖当女婿的时候,可完全不是这么想的……
一行人很快就下了玄冥山,出发朝着北城而去。只有秦筝一家和独孤傲以及穆妍,还带了个小星儿。本来齐玉婵也想去,但萧月笙说改日他再陪齐玉婵过去,今日让齐玉婵留在家里,齐玉婵就乖乖听话地留下了。
冥铭和叶明华被请进城主府宴会厅的时候,穆妍已经坐上前往菩提岛的船了,所以冥铭和叶明华看到坐在主位上面的人就是萧月笙,萧月笙身边端坐着拓跋严,穆霖也在。
叶明华微微一笑:“覃公子,又见面了。”
叶明华上次来的时候,萧月笙是神兵城百姓口中的神医公子,是神兵城姑娘们的梦中情人,神兵城第一美男子,但他除了去医馆坐诊之外,神兵城其他事务通通不管。这次叶明华一来,看到萧月笙坐在那里,就知道神兵城现在出面做主的是谁了。
“叶太子,冥三皇子,请坐。”萧月笙微微一笑,让人如沐春风。
下一刻,白奕从外面走了进来,冥铭和叶明华都转头去看,萧月笙给他们介绍说:“这位是在神兵城做客的白公子,白公子的叔公是无双门的门主白渊前辈。”
“覃公子,叶太子,冥三皇子。”白奕一一点头,然后在北堂灵素给她安排的位置坐下了,落座之后就看向了默默地坐在一旁喝酒的穆霖,又很快收回了视线,眼眸微垂,端起了面前的酒杯。
莫轻尘和北堂灵素把人都安排好之后就离开了,萧月笙举杯:“三位都是神兵城的贵客,我敬你们。”话落一饮而尽。
“覃公子客气了,本宫不是第一次来,都是熟客了,不用见外。”叶明华笑着说完,举杯一饮而尽。
白奕开口说:“我还要在神兵城住很久,不算客人。”然后喝了杯子里面的酒。
冥铭是有些尴尬的,他呵呵一笑说:“这次本皇子是来送嫁妆的,天冥国和神兵城已经是一家人了,覃公子说呢?”
“嗯,冥三皇子言之有理。”萧月笙微微点头。
叶明华眼眸微闪:“不知北堂家可有人前来看望灵华公主?”
叶明华这次来,一是要跟神兵城谈具体的合作,不是普通的生意那些;二来,叶明华就是要防止神兵城和天冥国皇室走得太近,天冥国皇室从中横插一脚,得到更大的利益。
三角是最稳固的形状,但三角关系却不是。尤其是在不同的势力之间,要结盟,要合作,最佳的模式就是一对一,没有别的。三方合作不是不可能,但这中间会产生很多新的问题,并且这种合作关系往往是不牢固的。
神兵城只是个城池,现在的情况是玄叶国和天冥国都想跟神兵城合作,至于两国之间,不是敌人,也不是盟友,只能说相安无事。他们都看到了神兵城的实力和潜力,自然都想成为神兵城唯一的盟友,那样才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。
叶明华上次来就知道北堂灵素的存在,并且知道北堂灵素在神兵城的地位,但他也没想到冥御风竟然搞了那么一手,直接给北堂灵素封了个公主,还派了冥铭大张旗鼓地过来送嫁妆。
现在神兵城和天冥国皇室事实上是存在联姻的关系,虽然叶明华之前觉得这不代表什么,但也难保天冥国皇室暗中给神兵城更多的好处,到时神兵城的掌权者选择天冥国,玄叶国也无可奈何……
所以,当看到萧月笙认了冥铭说的一家人的言辞的时候,叶明华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危机感。
对于叶明华的问题,冥铭微微一笑说:“灵华皇姐现在不仅是北堂将军府的嫡女,还是父皇的义女,北堂将军府虽然没有人来,但本皇子来了,并且打算邀请灵华皇姐和莫姐夫这次随本皇子一起回天照城省亲,想必他们不会拒绝的。”
“是吗?那冥三皇子最好先问一下,本宫倒觉得神兵城事务繁忙,那两位能者多劳,未必有时间去天冥国呢。”叶明华笑容淡淡地说。
“这是我们天冥国皇室的家事,就不劳叶太子费心了。”冥铭一副已经跟神兵城的关系亲如一家的样子了。
“本宫只是随口说说,冥三皇子倒是认真了。”叶明华呵呵一笑,“不过本宫昨日才来,便听说天冥国的离国师遇害了,倒是好生遗憾呢。本宫一直很欣赏离国师,没想到他竟然会客死异乡。”
冥铭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,对于离玥的事情,冥铭本就心虚,叶明华刻意提起,还管离玥叫国师,冥铭不相信叶明华不知道离玥被贬成了侍郎,叶明华就是故意的,给冥铭一种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的样子……
“对于离侍郎的遭遇,本皇子心中也很沉痛。”冥铭只能说了一句客套话。
“据说是七杀城的百里少主请的暗楼楼主动手。”叶明华显然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,“但本宫总觉得百里少主不会做出这种事,冥三皇子说呢?”
“叶太子,这件事本皇子也在派人调查,不敢妄下论断。”冥铭说。
“现在离国师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的,他是跟着冥三皇子出来的,冥三皇子可要好好调查一下,否则回去怕是不好交代呢。”叶明华看着冥铭一脸真诚地说。
冥铭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酒,掩去眼底的一丝阴霾,再抬头的时候,笑容满面地说:“听闻叶太子先前回国,是要成亲的,怎么也不请我们喝一杯喜酒啊?叶太子妃没有一起来吗?”青鸾国和玄叶国都封锁了消息,关于叶明华和青雪定亲的事情并没有传开,但天冥国皇室想要得到消息,并不难。
叶明华被冥铭反击,倒也不恼,微微一笑说:“冥三皇子听错了吧?是本宫的三皇弟成亲,不是本宫。”
“是吗?”冥铭似笑非笑地说。
白奕坐在一旁喝酒,感觉很是无聊。冥铭和叶明华每说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,表面听着还算和谐,语气一个比一个温柔,笑得一个比一个真诚,实则对视之间都是刀光剑影,在暗暗较量,互相戳对方的痛处。
“两位不着急走,都住在驿馆,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。”萧月笙微微一笑说。
“接下来倒是要好好聊聊,因为本宫跟冥三皇子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。”叶明华唇角微勾,“本宫跟冥大皇子有过几面之缘,先前在七杀城,本宫颇为欣赏冥太子,想要结交,可惜冥太子不知去了哪里。不过想必冥太子早晚会回天照城的,毕竟他是冥氏皇族唯一的嫡出皇子,冥皇把太子之位给他留着呢。”
冥铭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,并没有接叶明华的话。不管是出身地位还是言谈举止,冥铭在叶明华面前,都有些相形见绌。冥铭是庶出皇子,非嫡非长,叶明华说这是第一次见到冥铭,是因为冥铭之前不被重视,根本没有被冥御风带出去过。
一场宴会,全程几乎都是叶明华和冥铭在互相怼。叶明华本来没有这么沉不住气的,主要是一开始冥铭就标榜天冥国皇室跟神兵城已经是一家人了,让之前自认为玄叶国皇室是神兵城唯一盟友的叶明华心中很是不爽,并且叶明华心里是有些看不上冥铭的。
宴会结束了,白奕看了穆霖一眼,穆霖对她微微点头,并没有多余的情绪。她心中自嘲,起身告辞离开了。
“叶太子留步,在下还有些事情,想跟叶太子谈谈。”萧月笙叫住了叶明华。
叶明华微微一笑,看了冥铭一眼,点头说:“正好,本宫也有一些事情,想跟覃公子谈谈。”
对于跟神兵城的关系,冥铭心中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,因为神兵城并没有人跟他谈合作的事情,他倒是想谈,但迄今为止还没有机会。
看到叶明华被留下,冥铭呵呵一笑说:“本皇子要去找灵华皇姐聊一聊,先告辞了。”
叶明华看着冥铭离开,收回视线,看着萧月笙说:“覃公子,本宫也不拐弯抹角了,玄叶国跟神兵城结盟的诚意覃公子应该很清楚,但如果神兵城打算谁都不得罪,同时拉拢天冥国,或者想借此提高合作的价码的话,还希望覃公子和阿九城主考虑清楚。”
萧月笙闻言就笑了:“叶太子的意思在下明白了,假如神兵城要跟天冥国结盟,玄叶国便退出,是这样吗?”
叶明华神色一僵:“覃公子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就因为那位北堂小姐的关系,我们玄叶国的诚意都白费了吗?据本宫所知,那位北堂小姐跟北堂家的关系并不好。”
“叶太子别误会,在玄叶国和天冥国之间,不管是我,还是我家小弟妹,都是更希望跟玄叶国合作的。”萧月笙神色平静地说。
叶明华微微皱眉,直觉这中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,萧月笙的意思是在说,他们现在选择玄叶国,有所顾虑……
“覃公子有话请直言。”叶明华说。他已经看到了神兵城真正的实力,不是那些苍氏一族留下的财宝,也不是数量并不多的高手,而是如今的神兵城之主是真正的苍氏后人,传承了苍氏一族设计和铸造武器的本事,这才是玄叶国皇室最看重的,这也是神兵城接下来会不断壮大的根本。
事实上天冥国皇室说要跟神兵城结盟,但并没有搞清楚神兵城真正的实力,只是看玄叶国皇室那么热络地讨好神兵城,所以冥御风下意识地要跟玄叶国皇室抢。
“那在下就直说了。”萧月笙看着叶明华说,“我们神兵城,做了一件对不起叶太子的事情,所以不是我们不想跟玄叶国结盟,是怕叶太子知道之后,记恨我们。”
叶明华愣在了那里:“这……覃公子是什么意思?”
“叶太子,青鸾国的青雪王女在神兵城。”萧月笙看着叶明华说。
叶明华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月笙:“竟然是你们掳走了青雪?”
“叶太子还记得第一次来神兵城的时候,那个脾气不好像是要揍你的独孤傲吗?”萧月笙看着叶明华说,“他就是青雪的心上人,青雪的父母也都在神兵城。”
叶明华的神色变幻不定,沉默了片刻之后,目光幽深地看着萧月笙问:“你们,都是从那边来的吧?”他心中有些气愤,不过还没失去理智,当下就想到,这些来历成谜的人,跟青雪有关,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从那边来的了。
“没错。”萧月笙点头。
“你们跟冥修是什么关系?”叶明华皱眉问。他之前就在猜测,青雪的失踪有可能跟冥修有关,因为能从那边过来的人极少,他所知的除了青雪就是冥修。
“叶太子这么聪明,不妨猜一下?”萧月笙唇角微勾。有些事情是瞒不下去的,他们也没打算只守着神兵城这个小地方,隐姓埋名过一辈子。不跟天冥国合作,唯一的原因是,天冥国在他们眼中,早晚都是萧星寒的,没必要再搞什么合作。
“你……不会就是冥修吧?”叶明华看着萧月笙,越看越觉得很像他曾经在七杀城见过的冥修,虽然眼睛不是紫色的,说话的声音也不像。
“我是你见过的冥修,但不是真正的冥修,我弟弟才是。”萧月笙看着叶明华说。
叶明华神色变幻不定,沉默了片刻之后说:“既然如此,你们何必还跟本宫谈什么合作?你们根本就是冥氏皇族的人!”
“不,我弟弟是如假包换的冥修,但这神兵城的城主,是我小弟妹。”萧月笙说,“至于我弟弟以后会不会回天冥国,这是他的事情。我们神兵城,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,都不属于冥氏皇族。”
叶明华面色沉沉地坐在那里,就听到萧月笙接着说:“神兵城最大的秘密,我已经告诉叶太子了,接下来怎么做,看叶太子的选择。如果叶太子觉得没有再跟神兵城合作的必要,我们不会为难叶太子,之前玄叶国皇室送来的财物,我们会照价退还。如果叶太子还想合作的话,我们再详谈。”
叶明华站了起来,说了一声:“告辞。”然后起身离开了,背影都透着迷茫……
拓跋严问萧月笙:“大伯,叶太子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意思。”萧月笙很淡定地说,“他现在脑子很空,心里很乱,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“突然觉得叶太子有点可怜,这一下子打击太大了。喜欢的姑娘投入了别人的怀抱,看中的盟友与别国皇族有关。”拓跋严说。
“这件事,说复杂也复杂,但说简单也很简单,看他怎么选了。”萧月笙说。
穆妍从菩提岛回来之后,知道萧月笙跟叶明华说了什么,并不意外。叶明华是个聪明人,当他知道青雪在神兵城的时候,就能联想到神兵城的人是从那边来的,并且跟冥修有关,再编故事骗他没有什么意思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莫轻尘敲了穆妍的房门。
“什么事这么着急?”穆妍打开门,看着莫轻尘问。
“主子,那个臭和尚在海里漂,被渔民捡回来了!”莫轻尘对穆妍说,“他直挺挺的,没有气息,但身体还是热的,也不知道死没死!”
“看来离玥真的反咬了他一口,真是可怜的小和尚啊!应该是用了什么龟息神功,还没死,把他给我带过来!”穆妍唇角微勾,“我得好好教教他,人心险恶的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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