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4.穆霖之死
冬夜的大海,寒风刺骨,海浪翻涌。
听到外面有声音,纪宏宇和韩晁都快速地出来了,就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站在一艘小船上面,小船就在距离纪家和韩家的船距离差不多的一个地方,跟两艘大船一起前行。
“来者何人?”纪宏宇冷喝了一声。
穆霖用萧月笙的声音说:“我是晋连城的哥哥!”
此时扒着船舷,泡在海水里面的祁宁远,心中感叹,以前他还以为穆霖是个正经人,看来是他错了……
纪宏宇和韩晁隔着船,对视了一眼。纪家的船上,晋连城已经出来了,听到穆霖的话,脚步一顿,眼底幽光闪烁,走到了纪宏宇身旁,看向了小船上面的男子。
“连城,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纪宏宇看着晋连城问。
穆霖已经看到了晋连城,他高声说:“小晋,是我啊!哥哥来找你了!”
晋连城听着熟悉的声音和语调,嘴角微抽,点头对纪宏宇说:“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。”
“他来干什么?”纪宏宇冷声问,“如果是自己人就请上来,如果不是就赶走,不要节外生枝。”
晋连城之所以承认“萧月笙”是他的兄长,原因是假如他否认了,接下来纪宏宇和韩晁肯定会对“萧月笙”出手,到时候晋连城没有理由阻止他们,但他是绝对不能让人伤害“萧月笙”的,那跟捅他自己刀子没有任何分别。
对于纪宏宇的问题,其实晋连城有些头疼。“萧月笙”当然不是他的自己人,绝对不能请上船,到时候麻烦就大了!但与此同时,“赶走”也是不行的,“萧月笙”既然来了,肯定不会轻易离开,说不定已经知道晋连城抓了上官凌了,到时候“萧月笙”不肯走,纪宏宇和韩晁一旦对他出手,情况对晋连城依旧很不利。
晋连城终于开口,看着穆霖问:“你来干什么?我不是已经说了,以后不想再跟你扯上关系吗?”
泡在海里的祁宁远觉得简直是服气,那个晋连城果然对“萧月笙”是不同的,这会儿竟然配合穆霖演起戏来了,而穆霖装得肯定很像,虽然祁宁远并没有见过萧月笙。
其实说起假扮萧月笙这件事,不止穆霖可以,但要在晋连城面前假扮萧月笙,真的只有穆霖能做到。
当初萧月笙第一次跟晋连城打交道的时候,就是他们二人以一种诡异的关系,一起被离玥带着去往天元大陆的时候。中间他们至少有半年的时间几乎天天在一起,也共同经历了某些事情,相处模式很神奇。没有第三个人的参与。
一直到先前萧月笙和穆霖一起来天启大陆,再碰上晋连城的时候,穆霖才有机会亲眼看到萧月笙跟晋连城是怎么来往的,萧月笙总是用戏谑的声音叫晋连城小晋,而晋连城总是被萧月笙气得牙痒痒,却又不敢动他,其中似乎也不只是因为对子母共生蛊的忌惮,还有一种别的说不出来的感情。
而穆妍以及她身边的其他人,都没有直接看到过萧月笙跟晋连城在一起的样子,除了穆霖之外。
这会儿晋连城不得不承认穆霖假扮的“萧月笙”是他哥,然后问“萧月笙”来干什么。
穆霖高声说:“小晋,我来干什么,你应该很清楚!”
祁宁远表示,穆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。虚虚实实,既回答了晋连城的问题,又把问题抛回给了晋连城。如果晋连城真的抓了上官凌的话,下一句话,他没有否认,就代表承认了。
“你们兄弟到底在打什么哑谜?连城,尽快把他处理了!”纪宏宇冷声说。
“你赶紧走吧,没用的!”晋连城冷声说。
这下穆霖和祁宁远几乎都可以确定,上官凌真的在晋连城手中,他已经默认了。
下一刻,穆霖用萧月笙的声音,轻笑了一声之后,高声说:“小晋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哥哥剃了你的头发,给你一个机会出家当和尚,改过自新,你竟然还做出这种事情来?给你一个机会,乖乖地把人给我交出来,否则,你会后悔的。”
韩晁面色一沉,对着纪宏宇和连城这边冷声说:“他是冲着那个人质来的,肯定跟祁宁远是一伙的!连城,你不是说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吗?为什么他是祁宁远的人?”
韩晁话落,纪宏宇看着晋连城的目光也有些怀疑了。
晋连城心中已经把“萧月笙”骂了千百遍,便是萧星寒此时来了,都不会让他觉得这么麻烦。这样一个恨得牙痒痒又动不得,还必须想办法不让纪宏宇和韩晁对他动手的人,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,已经开始挑拨晋连城跟纪宏宇和韩晁之间的关系了。
晋连城硬着头皮回答:“道不同不相为谋,我们兄弟一直以来关系都不好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退后,我给他一点颜色瞧瞧!不知死活的小子!”纪宏宇说着,一伸手,属下把弓箭递给了他,他几乎瞬间搭弓上箭,瞄准了海中的穆霖。
而穆霖在看到弓箭的那一刻,既没躲也没逃,只是大声说:“小晋,你真的要让他们伤害哥哥吗?哥哥会很伤心的!我就站在这里不动,我不信,你会如此待我!”
海中的祁宁远嘴角一抽,而船上的晋连城听到穆霖说的“我就站在这里不动”,感觉头更疼了,猛地上前一步,就挡住了纪宏宇的弓箭,皱眉说:“他毕竟是我哥,希望纪城主看在我的面子上,不要伤害他。”
“连城,我说过了,你要么把他请上来,要么让他滚!现在你不肯请他上来,又不让赶他走,他自己不肯走,到底想怎么样?你再这样,我就要怀疑你别有居心了!”纪宏宇的神色很是不耐。
晋连城微微垂眸,唇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来:“纪城主,这件事就交给我,再给我一点时间,我一定让他乖乖离开。”
晋连城话落,看着海中的穆霖大声说:“哥,你不是想来救人吗?告诉你,不可能!你再不离开,我现在就把上官凌的一只手砍下来送给你!你要是还不走,我就再砍他一只脚!你应该相信,我会说到做到!”
祁宁远心中微叹,穆霖试探晋连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确定了上官凌在船上,因为晋连城已经说出了上官凌的名字。只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,晋连城还是找到了一种对抗穆霖的方式,那就是他手中的人质上官凌。
如果是真的萧月笙在这里,碰上这种情况,除了用自残来威胁晋连城之外,也就只能离开了。而穆霖连自残的机会都没有,因为他体内并没有跟晋连城有关的子母共生蛊。
“穆霖,算了吧。”祁宁远压低声音说。他不怕船上的人听见,因为离得还有一段距离,海风海浪的声音本身就很大。
“他是真的会砍上官凌的手脚的,不过原本应该是打算送去给星寒的。”穆霖面色沉沉,轻声说。
祁宁远拧眉,下一刻就听到穆霖说:“小晋,你如果需要人质的话,我可以跟上官小凌交换!”
晋连城冷笑:“哥,你不是一向很聪明吗?这种废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?你知道的,我不会抓你,抓了你也不会动你,所以是没有意义的。你不要逼我了,再逼我,后果肯定不会是你想要的!罢了,你当真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有恃无恐,既然如此,那你等着,我现在就去把上官凌的一只手砍下来送给你!”
晋连城话落转身要回船舱去砍了上官凌的一只手,不是吓唬人,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。对他来说,这是目前唯一可以逼走“萧月笙”的方法。
晋连城转身才走出两步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:“那我,是你想要的吗?晋,连,城!”
穆霖的语气和声音突然变了,晋连城不可置信地转头,快步走到船头,再次看向了他!而纪宏宇和韩晁神色都是一变,手中的弓箭再次瞄准了穆霖的心口!
祁宁远心中一沉,穆霖还是走出了这一步,在晋连城面前,自曝了身份……
“原来是你!”晋连城目光幽寒地看着穆霖,下一刻,眼眸微微眯了起来,“不对!你到底是谁?”
有一瞬间晋连城以为那真的是穆霖,但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,这就是萧月笙!是萧月笙明知他没有可能把上官凌换走,所以想要假扮穆霖来交换上官凌!晋连城如果真的换了,到时候就麻烦了!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打不得的人质!这就是萧月笙能做出来的事!
“晋连城,我不是你哥,虽然你曾经以及现在,都很想叫我一声大哥。”穆霖冷冷地说。
晋连城神色变幻不定,他跟穆霖的交集,其实主要集中在穆妍出嫁之前。那个时候穆霖还是个残废,晋连城喜欢上穆妍之后,就去主动讨好穆霖,还想跟穆霖称兄道弟,但是穆霖对他的态度很冷淡。所以穆霖现在才会说,晋连城想叫他大哥,因为晋连城一直想得到穆妍。
纪宏宇和韩晁都很迷惑,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,就听到晋连城说:“不管你是谁,速速离开,否则,我现在就去砍上官凌的一只手送给你!”
晋连城还是难以确定这到底是穆霖还是萧月笙,而上官凌这个人质对他来说已经够了,不想节外生枝。
两大一小三艘船都停在了海上,穆霖声音平静地说:“晋连城,你知道的,我的价值,比上官凌高得多。你用他,未必能够威胁到那个人,但用我,就不一样了。”
穆霖也刻意避开了萧星寒的名字,因为不想让纪韩两家知道更多。
晋连城眼眸微闪:“前提是,你真的是穆霖,而不是我那个哥!如果你真想交换人质,可以,先刺你自己一刀让我看看!”
“刺哪里,你说。”穆霖神色淡淡地问。
晋连城迟疑了一下,开口说:“把你袖子撸起来,在右手手臂上面划一道口子!”他不敢让穆霖刺心口,因为他还不能确定这不是萧月笙。
穆霖把右臂的袖子挽起来,拿了一把匕首,在上面划了一道血口子。此时小船就在两艘大船中间,距离已经不远了,足够晋连城看清楚。
而晋连城感觉自己的右臂并没有特别的疼痛感,这下可以确定,那个人并不是萧月笙,真的是穆霖。
晋连城冷笑:“穆霖,你这是找死!想交换人质?做梦!你将会成为我的第二个人质!两位城主,他比那个上官凌价值更高,拿下他,抓活的!”
纪宏宇和韩晁正准备让属下下船去抓人,就看到穆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,举了起来:“晋连城,这是噬心蛊的解药!”
晋连城神色微变,急切地开口:“且慢!”
韩晁脸色有了一丝怒气:“姓连的,你有完没完?把我们当什么了?这里不是你做主!”
“韩城主息怒,之后我会跟你们解释的,这个人真的很重要,现在先听我的!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的!”晋连城神色认真地说。
韩晁转身回了船舱,扔下一句:“尽快把那个小子解决掉!”
晋连城再次看向了穆霖,以及穆霖手中举着的那个药瓶,冷声问了一句:“你怎么可能正好带着解药?”
“晋连城,你知道这是真的。我们猜到你会去仙萝岛抓人,所以我暗中前来,想把自己人带走,本来已经赶在你前面了,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。给你下蛊的人,为了以防万一,让我带着解药,必要的时候,跟你做个交易。不然你以为,我为何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?”穆霖说。
“她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出门?以往不是一直护着你,什么事情都不让你出面吗?”晋连城眼眸微眯。
穆霖知道晋连城说的是穆妍,他开口说:“她得了一本秘籍,闭关修炼了,你知道的。”
晋连城眨了眨眼睛。穆妍不久之前的确在元隐寺得到了一本对她来说很重要的秘籍,而萧星寒肯定会守着她不出门的,祁宁远一直没露面,说不定有什么事情缠身,让穆霖出来,暗中去仙萝岛把人带走,本身倒也不是多冒险的事情,人少速度快。可以说,这次晋连城觉得自己就是运气好,有神秘人暗中相助,要不然,穆霖早就把上官凌从仙萝岛接走了,大海茫茫,也不会再碰上……
想到这里,晋连城已经基本相信了穆霖手中的解药是真的了,这东西应该是萧星寒让他带着“防身”用的。
而穆霖有句话说的没错,在晋连城心中,作人质,穆霖的价值,是要比上官凌高出很多,尤其是用来威胁萧星寒的话。
上官凌是穆妍半路冒出来的师兄,萧星寒未必愿意为了他被晋连城胁迫,因为就算上官凌死了,到时候编个故事,回去糊弄上官悯和上官恪就是了,易地而处晋连城就会这样做。
但穆霖不一样。甚至可以说,在穆妍身边的所有亲人朋友里面,晋连城始终都认为,穆霖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那一个。他们兄妹相依为命的过往,晋连城非常了解。用穆霖来威胁萧星寒,萧星寒是绝对不敢让穆霖出事的,不管让他付出任何代价!
晋连城看着穆霖,再次开口的时候,直接说:“用你和解药,来换上官凌,很公平,我同意了!你说,怎么换?”
“我就自己一个人,对你们没什么威胁,你先把上官凌交给我。”穆霖说,“只要他到这艘船上,我立刻带着解药过去你那里,如果有异动,你们那么多人,应该可以在我们逃走之前把我们射杀了。但如果你想反悔,把我们两人都抓了的话,这唯一的解药,我会扔进海中,你就一辈子受噬心蛊折磨吧!”
晋连城皱眉,思索了片刻:“好,换人!”现在是冬季,海水冰冷刺骨,此处距离陆地很远,如果穆霖打算带着上官凌一起跳海逃生的话,且不说能不能逃走,就算能逃走,最终结果必然是冻死在海里。
上官凌是清醒的,所以他听到了外面所有的动静和对话,一被晋连城拎出来,他就大吼了一声:“穆霖不用管我,你快走!”
穆霖没有说话,晋连城冷冷地说:“闭嘴!他今天要是没来,我本来打算明天就把你砍成人彘,派人去给萧星寒送礼!有人来救你嘴还这么欠!”
说这些的时候,晋连城心底其实有一丝不忿,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他嫉妒穆妍身边的人之间的关系,而他碰上这种事,不会有人这样舍了自己来相救的……
“晋连城你等着,老子早晚有一天要把你剁成肉泥!”上官凌表示,虽然处境艰难,但是在这个贱人面前,气势绝对不能输。
晋连城没有再理会上官凌,提着上官凌到了外面,把上官凌朝着穆霖的船直接扔了出去!
上官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穆霖怀中,又被穆霖扔在了船上。
“穆霖,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?”上官凌压低声音问。
“计划就是交换人质。”穆霖话落,给上官凌嘴里塞了一颗药,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在了上官凌身上,把身上的暗器也都扔了,然后飞身而起,朝着晋连城所在的船而去。
上官凌神色大变:“穆霖!”他没想到穆霖真的要把自己搭进去,他本来以为这是穆霖骗晋连城的,还有其他办法可以一起走,所以才那么配合。如果早知道是这样,他宁愿自己被晋连城剁成人彘!
晋连城看着穆霖到了跟前,拿出一颗药,递给了他:“吃了它,否则我现在就把上官凌射死!”
穆霖把那颗药给吃了,不是软筋散,只是封锁内力。
晋连城抢走了穆霖手中一直握着的药瓶,然后冷笑了一声说:“你不该相信我的!”话落冷喝了一声,“放箭!”
穆霖似乎早就预见了这一点,而那些箭矢还没射出去的时候,上官凌所在的小船上面突然多了一个人,小船如离弦的箭一般,飞速朝着远方而去了,射出去的那些箭矢,纷纷落在了海中……
“那是谁?”晋连城皱眉,没想到海里竟然还藏了一个人。
“你爷爷。”穆霖轻哼了一声说。
晋连城猛然转身,掐住了穆霖的脖子:“认清你现在的身份!”
“你有种就杀了我。”穆霖神色平静。
晋连城目光阴沉地看着穆霖,放开穆霖的脖子,拽着穆霖进了他的房间,看着穆霖冷声说:“等我把噬心蛊解了,再好好跟你算账!”
话落,晋连城从怀中拿出了那个药瓶,打开,里面散发出一股万年冰莲的幽香,但是竟然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!
晋连城拧眉:“你竟然敢骗我?!解药呢?”
“唯一的解药,的确被我带出来了,不久之前还在我身上,刚刚我才扔到海里,你想要,可以自己去找。至于骗不骗的,这个字你就别提了,你本来打算抓到我之后也不会放过上官凌,只是失败了而已,大家彼此彼此。”穆霖神色平静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。
“可恶!”晋连城猛然一握,手中的药瓶变成了齑粉,飘落在地上,他看着穆霖突然冷笑起来,“你是不是以为,你是穆妍的哥哥,所以我不敢动你?”
穆霖此时还戴着面具,他把面具摘了,露出了易容成“萧月笙”的那张脸,神色淡淡地说:“我不是月笙,你没什么不敢动的,随便你,我倒是希望你把我给杀了,这样你也可以解脱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晋连城眼眸微眯。
“意思就是,你可以杀了我,等我死了之后,你跟我家小妹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,到时候你也不用惦记她了,再见她之日,便是你的死期,你也不用再这样痛苦地活着,岂不是解脱了?”穆霖神色淡淡地说。
晋连城知道,穆霖不是在威胁他,只是在说实话。他不是不敢动穆霖,是不想。穆霖用来威胁萧星寒是最好的,却不像上官凌一样,可以随便动。晋连城可以毫不迟疑地把上官凌的手脚给剁了,却不能这样对待穆霖,因为他是穆妍最在乎的人……
晋连城看着穆霖,沉默了片刻之后,冷冷地说:“你明明知道落到我手里,我会拿你做什么,你是不是很自信,萧星寒一定能够把你救出去?在你眼里,是不是觉得萧星寒什么都比我好?”
“月笙说得没错,你很自卑。”穆霖看着晋连城,眼中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你说什么?萧月儿说我自卑?!”晋连城的拳头握了起来,“自以为是,他什么都不懂!”
“但我觉得,月笙是我们之中最懂你的那个,可惜,你并不懂他,他曾经给过你机会的,不止一次。”穆霖看着晋连城说。
晋连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:“不要提那个混蛋了!要不是他,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!”
“随便你怎么想,没人在意了。”穆霖话落,闭上了眼睛,不想再跟晋连城说话。
晋连城突然捂住了心口,额头冷汗再次冒了出来,因为他吃的止疼的药物,药效到了。
晋连城去搜穆霖身上,发现什么都没有。他就带了一个空药瓶上船,原本身上的武器暗器毒物药物,全都扔下给了上官凌,因为他知道,一上船那些东西就会落到晋连城手中。而噬心蛊的解药,穆霖是真的已经扔了,根本没打算给晋连城。
此时已经离开很远的祁宁远和上官凌,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。
穆霖把药瓶中仅剩的一颗万年冰莲做的药丸已经给上官凌吃了,上官凌缓缓地坐了起来,把穆霖的衣服抱在怀里,从船上捡起穆霖的武器和暗器,拿在手中,低着头。
祁宁远怎么都没想到他跟上官凌再见会是这种情景。他踢了上官凌一脚:“哑巴了?老子在海里泡了半天差点冻死,穆霖现在被抓了,就是为了救你,你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呢?”
上官凌没有理会祁宁远,祁宁远又踢了他一脚:“说话!”
上官凌还是不说话,祁宁远第三次踢他之后,他猛然抬头,眼睛红红地看着祁宁远吼了一句:“有完没完?”
祁宁远神色一僵:“谁让你不说话的……”
“一个兄弟失踪了,一个兄弟为了救我被抓了,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上官凌神色很难看,“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师妹?”
“有个问题,是谁抓的你?”祁宁远问。
“不知道!”上官凌说,“反正不是晋连城。”
祁宁远拧眉:“你也别自责了,穆霖那样做,有他自己的打算,反正肯定要有一个人被抓,他说他被抓了,至少晋连城不会动他……虽然我也不能确定晋连城到底会不会动他……”
“万一穆霖出事,我也不用活着了。”上官凌低着头,喃喃地说。
朔雪城。
一转眼,一年又过去了。这个年过得很平静,也很冷清。
穆妍没有出关,萧星寒跟谌寂和玄苦一起吃了个年夜饭,也没喝酒,饭桌上话最多的竟然是玄苦,因为另外两个人都很沉默。
谌寂担心出门在外的祁宁远,而萧星寒有些后悔,觉得他不应该在穆妍闭关的时候,让穆霖出远门。万一穆霖跟晋连城碰上,最终的结果,未必是好的……
到了十五这天,祁宁远带着上官凌回到朔雪城,印证了萧星寒的预感,穆霖落入了晋连城手中。
祁宁远就看到萧星寒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。上官凌的身上还穿着穆霖的外衣,他直接在萧星寒面前跪了下来,低着头说:“都是我没用……”
“东西呢?”萧星寒冷声问。
上官凌愣了一下,就听到萧星寒又问了一句:“穆霖的东西呢?”
“在这里。”祁宁远把一个布包递给了萧星寒。
萧星寒拿在手中,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,看了一眼之后,什么话都没说,转身离开了。
玄苦把上官凌拉了起来,对他说:“我哥很生气,但不是生你的气。”
上官凌默默地把穆霖的东西又都捡了起来,他就是知道萧星寒和穆妍都不会怪他,所以才更自责……
三日之后,两艘大船靠近了朔雪城,上面分别飘着锦芳城纪家和鄱阳城韩家的旗子。
韩晁也上了纪家的船,跟纪宏宇和晋连城一起,看着朔雪城的城门。在晋连城的忽悠之下,纪宏宇和韩晁很确定,他们这次一定可以得到藏宝图!
朔雪城守军严阵以待,城门大开,萧星寒一个人骑着马出了朔雪城,墨衣银面,寒意凛然。
晋连城唇角翘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,旁边纪宏宇问了一句:“那不像是祁宁远,他是谁?”
“祁宁远背后的人,也是朔雪城现在真正做主的人。”晋连城说。
“连城,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情?现在先不跟你计较,如果今天得不到藏宝图,本城主一定让你不得好死!”韩晁冷声说。
“放心,今天我们想要的,都会得到。”晋连城冷笑着,转身去把穆霖押了过来。
遥遥相望,四目相对,晋连城突然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,他想,接下来萧星寒一定会求着他放了穆霖,他很期待……
“萧星寒,又见面了。”晋连城冷笑,“上次你给我下蛊的时候,没想到再见会是这种情形吧?想必穆妍还在闭关,你说等她出关了,得知你没能救了穆霖,会怎么想?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萧星寒没有理会晋连城的叫嚣,就站在海边,开口问了一句。
晋连城哈哈大笑了起来:“爽快!够直接!那你听好了,我唯一想要的,是你的命!”
纪宏宇和韩晁神色大变,因为事情跟他们计划之中根本不一样,他们明明是为了藏宝图来的,为什么晋连城到了跟前说要那个萧星寒的命?他们连萧星寒到底是谁都不知道!
纪宏宇和韩晁还没来得及质问晋连城,也没有机会动手,突然感觉胸口一痛,下一刻,全都倒在了地上。
晋连城扔了手中的毒引子,冷笑了一声,这些蠢货,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,继续留着就要坏他的事了。他对藏宝图一点兴趣都没有,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个价值这么高的人质,他现在唯一想要的,就是萧星寒的命!他要逼萧星寒用命换穆霖!想要得到穆妍,和想要杀了萧星寒,这两件事对于晋连城来说,至少在当下,后者是他更渴望的!
晋连城看萧星寒不动,手中的匕首已经扎在了穆霖心口,随时都可以推进去。他狂笑着高声说:“噬心蛊又如何?即便我要痛苦地活一辈子,你也会比我早死!萧星寒,你的人生到此为止!等你死了,我会继续追求穆妍的!哈哈哈哈!”
萧星寒依旧没动,晋连城高声说:“我数三声,你自裁,或者,你就眼睁睁地看着穆妍的哥哥死在你面前吧!我会说到做到,到时候穆霖的死,咱们俩一人负一半责任,对我来说,也是赚了!”
穆霖微微叹了一口气,晋连城冷声问他:“你猜萧星寒会不会为救你而死?”
“我猜……”穆霖突然笑了,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,“他会。”
晋连城很满意这个答案,下一刻,当晋连城再次看向萧星寒,准备开始倒数三声的时候,穆霖闭上了眼睛,然后猛然抓住晋连城的手,将匕首推进了自己的心口!
两人就站在船头,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穆霖的举动吓到了晋连城,晋连城的手僵在了那里,眼睁睁地看着穆霖闭着眼睛,胸口血流如注,身子栽倒,坠入了海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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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者何人?”纪宏宇冷喝了一声。
穆霖用萧月笙的声音说:“我是晋连城的哥哥!”
此时扒着船舷,泡在海水里面的祁宁远,心中感叹,以前他还以为穆霖是个正经人,看来是他错了……
纪宏宇和韩晁隔着船,对视了一眼。纪家的船上,晋连城已经出来了,听到穆霖的话,脚步一顿,眼底幽光闪烁,走到了纪宏宇身旁,看向了小船上面的男子。
“连城,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纪宏宇看着晋连城问。
穆霖已经看到了晋连城,他高声说:“小晋,是我啊!哥哥来找你了!”
晋连城听着熟悉的声音和语调,嘴角微抽,点头对纪宏宇说:“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。”
“他来干什么?”纪宏宇冷声问,“如果是自己人就请上来,如果不是就赶走,不要节外生枝。”
晋连城之所以承认“萧月笙”是他的兄长,原因是假如他否认了,接下来纪宏宇和韩晁肯定会对“萧月笙”出手,到时候晋连城没有理由阻止他们,但他是绝对不能让人伤害“萧月笙”的,那跟捅他自己刀子没有任何分别。
对于纪宏宇的问题,其实晋连城有些头疼。“萧月笙”当然不是他的自己人,绝对不能请上船,到时候麻烦就大了!但与此同时,“赶走”也是不行的,“萧月笙”既然来了,肯定不会轻易离开,说不定已经知道晋连城抓了上官凌了,到时候“萧月笙”不肯走,纪宏宇和韩晁一旦对他出手,情况对晋连城依旧很不利。
晋连城终于开口,看着穆霖问:“你来干什么?我不是已经说了,以后不想再跟你扯上关系吗?”
泡在海里的祁宁远觉得简直是服气,那个晋连城果然对“萧月笙”是不同的,这会儿竟然配合穆霖演起戏来了,而穆霖装得肯定很像,虽然祁宁远并没有见过萧月笙。
其实说起假扮萧月笙这件事,不止穆霖可以,但要在晋连城面前假扮萧月笙,真的只有穆霖能做到。
当初萧月笙第一次跟晋连城打交道的时候,就是他们二人以一种诡异的关系,一起被离玥带着去往天元大陆的时候。中间他们至少有半年的时间几乎天天在一起,也共同经历了某些事情,相处模式很神奇。没有第三个人的参与。
一直到先前萧月笙和穆霖一起来天启大陆,再碰上晋连城的时候,穆霖才有机会亲眼看到萧月笙跟晋连城是怎么来往的,萧月笙总是用戏谑的声音叫晋连城小晋,而晋连城总是被萧月笙气得牙痒痒,却又不敢动他,其中似乎也不只是因为对子母共生蛊的忌惮,还有一种别的说不出来的感情。
而穆妍以及她身边的其他人,都没有直接看到过萧月笙跟晋连城在一起的样子,除了穆霖之外。
这会儿晋连城不得不承认穆霖假扮的“萧月笙”是他哥,然后问“萧月笙”来干什么。
穆霖高声说:“小晋,我来干什么,你应该很清楚!”
祁宁远表示,穆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。虚虚实实,既回答了晋连城的问题,又把问题抛回给了晋连城。如果晋连城真的抓了上官凌的话,下一句话,他没有否认,就代表承认了。
“你们兄弟到底在打什么哑谜?连城,尽快把他处理了!”纪宏宇冷声说。
“你赶紧走吧,没用的!”晋连城冷声说。
这下穆霖和祁宁远几乎都可以确定,上官凌真的在晋连城手中,他已经默认了。
下一刻,穆霖用萧月笙的声音,轻笑了一声之后,高声说:“小晋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哥哥剃了你的头发,给你一个机会出家当和尚,改过自新,你竟然还做出这种事情来?给你一个机会,乖乖地把人给我交出来,否则,你会后悔的。”
韩晁面色一沉,对着纪宏宇和连城这边冷声说:“他是冲着那个人质来的,肯定跟祁宁远是一伙的!连城,你不是说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吗?为什么他是祁宁远的人?”
韩晁话落,纪宏宇看着晋连城的目光也有些怀疑了。
晋连城心中已经把“萧月笙”骂了千百遍,便是萧星寒此时来了,都不会让他觉得这么麻烦。这样一个恨得牙痒痒又动不得,还必须想办法不让纪宏宇和韩晁对他动手的人,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,已经开始挑拨晋连城跟纪宏宇和韩晁之间的关系了。
晋连城硬着头皮回答:“道不同不相为谋,我们兄弟一直以来关系都不好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退后,我给他一点颜色瞧瞧!不知死活的小子!”纪宏宇说着,一伸手,属下把弓箭递给了他,他几乎瞬间搭弓上箭,瞄准了海中的穆霖。
而穆霖在看到弓箭的那一刻,既没躲也没逃,只是大声说:“小晋,你真的要让他们伤害哥哥吗?哥哥会很伤心的!我就站在这里不动,我不信,你会如此待我!”
海中的祁宁远嘴角一抽,而船上的晋连城听到穆霖说的“我就站在这里不动”,感觉头更疼了,猛地上前一步,就挡住了纪宏宇的弓箭,皱眉说:“他毕竟是我哥,希望纪城主看在我的面子上,不要伤害他。”
“连城,我说过了,你要么把他请上来,要么让他滚!现在你不肯请他上来,又不让赶他走,他自己不肯走,到底想怎么样?你再这样,我就要怀疑你别有居心了!”纪宏宇的神色很是不耐。
晋连城微微垂眸,唇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来:“纪城主,这件事就交给我,再给我一点时间,我一定让他乖乖离开。”
晋连城话落,看着海中的穆霖大声说:“哥,你不是想来救人吗?告诉你,不可能!你再不离开,我现在就把上官凌的一只手砍下来送给你!你要是还不走,我就再砍他一只脚!你应该相信,我会说到做到!”
祁宁远心中微叹,穆霖试探晋连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确定了上官凌在船上,因为晋连城已经说出了上官凌的名字。只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,晋连城还是找到了一种对抗穆霖的方式,那就是他手中的人质上官凌。
如果是真的萧月笙在这里,碰上这种情况,除了用自残来威胁晋连城之外,也就只能离开了。而穆霖连自残的机会都没有,因为他体内并没有跟晋连城有关的子母共生蛊。
“穆霖,算了吧。”祁宁远压低声音说。他不怕船上的人听见,因为离得还有一段距离,海风海浪的声音本身就很大。
“他是真的会砍上官凌的手脚的,不过原本应该是打算送去给星寒的。”穆霖面色沉沉,轻声说。
祁宁远拧眉,下一刻就听到穆霖说:“小晋,你如果需要人质的话,我可以跟上官小凌交换!”
晋连城冷笑:“哥,你不是一向很聪明吗?这种废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?你知道的,我不会抓你,抓了你也不会动你,所以是没有意义的。你不要逼我了,再逼我,后果肯定不会是你想要的!罢了,你当真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有恃无恐,既然如此,那你等着,我现在就去把上官凌的一只手砍下来送给你!”
晋连城话落转身要回船舱去砍了上官凌的一只手,不是吓唬人,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。对他来说,这是目前唯一可以逼走“萧月笙”的方法。
晋连城转身才走出两步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:“那我,是你想要的吗?晋,连,城!”
穆霖的语气和声音突然变了,晋连城不可置信地转头,快步走到船头,再次看向了他!而纪宏宇和韩晁神色都是一变,手中的弓箭再次瞄准了穆霖的心口!
祁宁远心中一沉,穆霖还是走出了这一步,在晋连城面前,自曝了身份……
“原来是你!”晋连城目光幽寒地看着穆霖,下一刻,眼眸微微眯了起来,“不对!你到底是谁?”
有一瞬间晋连城以为那真的是穆霖,但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,这就是萧月笙!是萧月笙明知他没有可能把上官凌换走,所以想要假扮穆霖来交换上官凌!晋连城如果真的换了,到时候就麻烦了!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打不得的人质!这就是萧月笙能做出来的事!
“晋连城,我不是你哥,虽然你曾经以及现在,都很想叫我一声大哥。”穆霖冷冷地说。
晋连城神色变幻不定,他跟穆霖的交集,其实主要集中在穆妍出嫁之前。那个时候穆霖还是个残废,晋连城喜欢上穆妍之后,就去主动讨好穆霖,还想跟穆霖称兄道弟,但是穆霖对他的态度很冷淡。所以穆霖现在才会说,晋连城想叫他大哥,因为晋连城一直想得到穆妍。
纪宏宇和韩晁都很迷惑,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,就听到晋连城说:“不管你是谁,速速离开,否则,我现在就去砍上官凌的一只手送给你!”
晋连城还是难以确定这到底是穆霖还是萧月笙,而上官凌这个人质对他来说已经够了,不想节外生枝。
两大一小三艘船都停在了海上,穆霖声音平静地说:“晋连城,你知道的,我的价值,比上官凌高得多。你用他,未必能够威胁到那个人,但用我,就不一样了。”
穆霖也刻意避开了萧星寒的名字,因为不想让纪韩两家知道更多。
晋连城眼眸微闪:“前提是,你真的是穆霖,而不是我那个哥!如果你真想交换人质,可以,先刺你自己一刀让我看看!”
“刺哪里,你说。”穆霖神色淡淡地问。
晋连城迟疑了一下,开口说:“把你袖子撸起来,在右手手臂上面划一道口子!”他不敢让穆霖刺心口,因为他还不能确定这不是萧月笙。
穆霖把右臂的袖子挽起来,拿了一把匕首,在上面划了一道血口子。此时小船就在两艘大船中间,距离已经不远了,足够晋连城看清楚。
而晋连城感觉自己的右臂并没有特别的疼痛感,这下可以确定,那个人并不是萧月笙,真的是穆霖。
晋连城冷笑:“穆霖,你这是找死!想交换人质?做梦!你将会成为我的第二个人质!两位城主,他比那个上官凌价值更高,拿下他,抓活的!”
纪宏宇和韩晁正准备让属下下船去抓人,就看到穆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,举了起来:“晋连城,这是噬心蛊的解药!”
晋连城神色微变,急切地开口:“且慢!”
韩晁脸色有了一丝怒气:“姓连的,你有完没完?把我们当什么了?这里不是你做主!”
“韩城主息怒,之后我会跟你们解释的,这个人真的很重要,现在先听我的!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的!”晋连城神色认真地说。
韩晁转身回了船舱,扔下一句:“尽快把那个小子解决掉!”
晋连城再次看向了穆霖,以及穆霖手中举着的那个药瓶,冷声问了一句:“你怎么可能正好带着解药?”
“晋连城,你知道这是真的。我们猜到你会去仙萝岛抓人,所以我暗中前来,想把自己人带走,本来已经赶在你前面了,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。给你下蛊的人,为了以防万一,让我带着解药,必要的时候,跟你做个交易。不然你以为,我为何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?”穆霖说。
“她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出门?以往不是一直护着你,什么事情都不让你出面吗?”晋连城眼眸微眯。
穆霖知道晋连城说的是穆妍,他开口说:“她得了一本秘籍,闭关修炼了,你知道的。”
晋连城眨了眨眼睛。穆妍不久之前的确在元隐寺得到了一本对她来说很重要的秘籍,而萧星寒肯定会守着她不出门的,祁宁远一直没露面,说不定有什么事情缠身,让穆霖出来,暗中去仙萝岛把人带走,本身倒也不是多冒险的事情,人少速度快。可以说,这次晋连城觉得自己就是运气好,有神秘人暗中相助,要不然,穆霖早就把上官凌从仙萝岛接走了,大海茫茫,也不会再碰上……
想到这里,晋连城已经基本相信了穆霖手中的解药是真的了,这东西应该是萧星寒让他带着“防身”用的。
而穆霖有句话说的没错,在晋连城心中,作人质,穆霖的价值,是要比上官凌高出很多,尤其是用来威胁萧星寒的话。
上官凌是穆妍半路冒出来的师兄,萧星寒未必愿意为了他被晋连城胁迫,因为就算上官凌死了,到时候编个故事,回去糊弄上官悯和上官恪就是了,易地而处晋连城就会这样做。
但穆霖不一样。甚至可以说,在穆妍身边的所有亲人朋友里面,晋连城始终都认为,穆霖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那一个。他们兄妹相依为命的过往,晋连城非常了解。用穆霖来威胁萧星寒,萧星寒是绝对不敢让穆霖出事的,不管让他付出任何代价!
晋连城看着穆霖,再次开口的时候,直接说:“用你和解药,来换上官凌,很公平,我同意了!你说,怎么换?”
“我就自己一个人,对你们没什么威胁,你先把上官凌交给我。”穆霖说,“只要他到这艘船上,我立刻带着解药过去你那里,如果有异动,你们那么多人,应该可以在我们逃走之前把我们射杀了。但如果你想反悔,把我们两人都抓了的话,这唯一的解药,我会扔进海中,你就一辈子受噬心蛊折磨吧!”
晋连城皱眉,思索了片刻:“好,换人!”现在是冬季,海水冰冷刺骨,此处距离陆地很远,如果穆霖打算带着上官凌一起跳海逃生的话,且不说能不能逃走,就算能逃走,最终结果必然是冻死在海里。
上官凌是清醒的,所以他听到了外面所有的动静和对话,一被晋连城拎出来,他就大吼了一声:“穆霖不用管我,你快走!”
穆霖没有说话,晋连城冷冷地说:“闭嘴!他今天要是没来,我本来打算明天就把你砍成人彘,派人去给萧星寒送礼!有人来救你嘴还这么欠!”
说这些的时候,晋连城心底其实有一丝不忿,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他嫉妒穆妍身边的人之间的关系,而他碰上这种事,不会有人这样舍了自己来相救的……
“晋连城你等着,老子早晚有一天要把你剁成肉泥!”上官凌表示,虽然处境艰难,但是在这个贱人面前,气势绝对不能输。
晋连城没有再理会上官凌,提着上官凌到了外面,把上官凌朝着穆霖的船直接扔了出去!
上官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穆霖怀中,又被穆霖扔在了船上。
“穆霖,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?”上官凌压低声音问。
“计划就是交换人质。”穆霖话落,给上官凌嘴里塞了一颗药,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在了上官凌身上,把身上的暗器也都扔了,然后飞身而起,朝着晋连城所在的船而去。
上官凌神色大变:“穆霖!”他没想到穆霖真的要把自己搭进去,他本来以为这是穆霖骗晋连城的,还有其他办法可以一起走,所以才那么配合。如果早知道是这样,他宁愿自己被晋连城剁成人彘!
晋连城看着穆霖到了跟前,拿出一颗药,递给了他:“吃了它,否则我现在就把上官凌射死!”
穆霖把那颗药给吃了,不是软筋散,只是封锁内力。
晋连城抢走了穆霖手中一直握着的药瓶,然后冷笑了一声说:“你不该相信我的!”话落冷喝了一声,“放箭!”
穆霖似乎早就预见了这一点,而那些箭矢还没射出去的时候,上官凌所在的小船上面突然多了一个人,小船如离弦的箭一般,飞速朝着远方而去了,射出去的那些箭矢,纷纷落在了海中……
“那是谁?”晋连城皱眉,没想到海里竟然还藏了一个人。
“你爷爷。”穆霖轻哼了一声说。
晋连城猛然转身,掐住了穆霖的脖子:“认清你现在的身份!”
“你有种就杀了我。”穆霖神色平静。
晋连城目光阴沉地看着穆霖,放开穆霖的脖子,拽着穆霖进了他的房间,看着穆霖冷声说:“等我把噬心蛊解了,再好好跟你算账!”
话落,晋连城从怀中拿出了那个药瓶,打开,里面散发出一股万年冰莲的幽香,但是竟然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!
晋连城拧眉:“你竟然敢骗我?!解药呢?”
“唯一的解药,的确被我带出来了,不久之前还在我身上,刚刚我才扔到海里,你想要,可以自己去找。至于骗不骗的,这个字你就别提了,你本来打算抓到我之后也不会放过上官凌,只是失败了而已,大家彼此彼此。”穆霖神色平静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。
“可恶!”晋连城猛然一握,手中的药瓶变成了齑粉,飘落在地上,他看着穆霖突然冷笑起来,“你是不是以为,你是穆妍的哥哥,所以我不敢动你?”
穆霖此时还戴着面具,他把面具摘了,露出了易容成“萧月笙”的那张脸,神色淡淡地说:“我不是月笙,你没什么不敢动的,随便你,我倒是希望你把我给杀了,这样你也可以解脱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晋连城眼眸微眯。
“意思就是,你可以杀了我,等我死了之后,你跟我家小妹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,到时候你也不用惦记她了,再见她之日,便是你的死期,你也不用再这样痛苦地活着,岂不是解脱了?”穆霖神色淡淡地说。
晋连城知道,穆霖不是在威胁他,只是在说实话。他不是不敢动穆霖,是不想。穆霖用来威胁萧星寒是最好的,却不像上官凌一样,可以随便动。晋连城可以毫不迟疑地把上官凌的手脚给剁了,却不能这样对待穆霖,因为他是穆妍最在乎的人……
晋连城看着穆霖,沉默了片刻之后,冷冷地说:“你明明知道落到我手里,我会拿你做什么,你是不是很自信,萧星寒一定能够把你救出去?在你眼里,是不是觉得萧星寒什么都比我好?”
“月笙说得没错,你很自卑。”穆霖看着晋连城,眼中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你说什么?萧月儿说我自卑?!”晋连城的拳头握了起来,“自以为是,他什么都不懂!”
“但我觉得,月笙是我们之中最懂你的那个,可惜,你并不懂他,他曾经给过你机会的,不止一次。”穆霖看着晋连城说。
晋连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:“不要提那个混蛋了!要不是他,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!”
“随便你怎么想,没人在意了。”穆霖话落,闭上了眼睛,不想再跟晋连城说话。
晋连城突然捂住了心口,额头冷汗再次冒了出来,因为他吃的止疼的药物,药效到了。
晋连城去搜穆霖身上,发现什么都没有。他就带了一个空药瓶上船,原本身上的武器暗器毒物药物,全都扔下给了上官凌,因为他知道,一上船那些东西就会落到晋连城手中。而噬心蛊的解药,穆霖是真的已经扔了,根本没打算给晋连城。
此时已经离开很远的祁宁远和上官凌,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。
穆霖把药瓶中仅剩的一颗万年冰莲做的药丸已经给上官凌吃了,上官凌缓缓地坐了起来,把穆霖的衣服抱在怀里,从船上捡起穆霖的武器和暗器,拿在手中,低着头。
祁宁远怎么都没想到他跟上官凌再见会是这种情景。他踢了上官凌一脚:“哑巴了?老子在海里泡了半天差点冻死,穆霖现在被抓了,就是为了救你,你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呢?”
上官凌没有理会祁宁远,祁宁远又踢了他一脚:“说话!”
上官凌还是不说话,祁宁远第三次踢他之后,他猛然抬头,眼睛红红地看着祁宁远吼了一句:“有完没完?”
祁宁远神色一僵:“谁让你不说话的……”
“一个兄弟失踪了,一个兄弟为了救我被抓了,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上官凌神色很难看,“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师妹?”
“有个问题,是谁抓的你?”祁宁远问。
“不知道!”上官凌说,“反正不是晋连城。”
祁宁远拧眉:“你也别自责了,穆霖那样做,有他自己的打算,反正肯定要有一个人被抓,他说他被抓了,至少晋连城不会动他……虽然我也不能确定晋连城到底会不会动他……”
“万一穆霖出事,我也不用活着了。”上官凌低着头,喃喃地说。
朔雪城。
一转眼,一年又过去了。这个年过得很平静,也很冷清。
穆妍没有出关,萧星寒跟谌寂和玄苦一起吃了个年夜饭,也没喝酒,饭桌上话最多的竟然是玄苦,因为另外两个人都很沉默。
谌寂担心出门在外的祁宁远,而萧星寒有些后悔,觉得他不应该在穆妍闭关的时候,让穆霖出远门。万一穆霖跟晋连城碰上,最终的结果,未必是好的……
到了十五这天,祁宁远带着上官凌回到朔雪城,印证了萧星寒的预感,穆霖落入了晋连城手中。
祁宁远就看到萧星寒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。上官凌的身上还穿着穆霖的外衣,他直接在萧星寒面前跪了下来,低着头说:“都是我没用……”
“东西呢?”萧星寒冷声问。
上官凌愣了一下,就听到萧星寒又问了一句:“穆霖的东西呢?”
“在这里。”祁宁远把一个布包递给了萧星寒。
萧星寒拿在手中,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,看了一眼之后,什么话都没说,转身离开了。
玄苦把上官凌拉了起来,对他说:“我哥很生气,但不是生你的气。”
上官凌默默地把穆霖的东西又都捡了起来,他就是知道萧星寒和穆妍都不会怪他,所以才更自责……
三日之后,两艘大船靠近了朔雪城,上面分别飘着锦芳城纪家和鄱阳城韩家的旗子。
韩晁也上了纪家的船,跟纪宏宇和晋连城一起,看着朔雪城的城门。在晋连城的忽悠之下,纪宏宇和韩晁很确定,他们这次一定可以得到藏宝图!
朔雪城守军严阵以待,城门大开,萧星寒一个人骑着马出了朔雪城,墨衣银面,寒意凛然。
晋连城唇角翘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,旁边纪宏宇问了一句:“那不像是祁宁远,他是谁?”
“祁宁远背后的人,也是朔雪城现在真正做主的人。”晋连城说。
“连城,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情?现在先不跟你计较,如果今天得不到藏宝图,本城主一定让你不得好死!”韩晁冷声说。
“放心,今天我们想要的,都会得到。”晋连城冷笑着,转身去把穆霖押了过来。
遥遥相望,四目相对,晋连城突然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,他想,接下来萧星寒一定会求着他放了穆霖,他很期待……
“萧星寒,又见面了。”晋连城冷笑,“上次你给我下蛊的时候,没想到再见会是这种情形吧?想必穆妍还在闭关,你说等她出关了,得知你没能救了穆霖,会怎么想?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萧星寒没有理会晋连城的叫嚣,就站在海边,开口问了一句。
晋连城哈哈大笑了起来:“爽快!够直接!那你听好了,我唯一想要的,是你的命!”
纪宏宇和韩晁神色大变,因为事情跟他们计划之中根本不一样,他们明明是为了藏宝图来的,为什么晋连城到了跟前说要那个萧星寒的命?他们连萧星寒到底是谁都不知道!
纪宏宇和韩晁还没来得及质问晋连城,也没有机会动手,突然感觉胸口一痛,下一刻,全都倒在了地上。
晋连城扔了手中的毒引子,冷笑了一声,这些蠢货,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,继续留着就要坏他的事了。他对藏宝图一点兴趣都没有,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个价值这么高的人质,他现在唯一想要的,就是萧星寒的命!他要逼萧星寒用命换穆霖!想要得到穆妍,和想要杀了萧星寒,这两件事对于晋连城来说,至少在当下,后者是他更渴望的!
晋连城看萧星寒不动,手中的匕首已经扎在了穆霖心口,随时都可以推进去。他狂笑着高声说:“噬心蛊又如何?即便我要痛苦地活一辈子,你也会比我早死!萧星寒,你的人生到此为止!等你死了,我会继续追求穆妍的!哈哈哈哈!”
萧星寒依旧没动,晋连城高声说:“我数三声,你自裁,或者,你就眼睁睁地看着穆妍的哥哥死在你面前吧!我会说到做到,到时候穆霖的死,咱们俩一人负一半责任,对我来说,也是赚了!”
穆霖微微叹了一口气,晋连城冷声问他:“你猜萧星寒会不会为救你而死?”
“我猜……”穆霖突然笑了,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,“他会。”
晋连城很满意这个答案,下一刻,当晋连城再次看向萧星寒,准备开始倒数三声的时候,穆霖闭上了眼睛,然后猛然抓住晋连城的手,将匕首推进了自己的心口!
两人就站在船头,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穆霖的举动吓到了晋连城,晋连城的手僵在了那里,眼睁睁地看着穆霖闭着眼睛,胸口血流如注,身子栽倒,坠入了海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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