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、猜疑
天子出宫遇刺之事,至翌日才宣诸人前,苏苏知后大惊,回想萧照昨夜异常,紧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,连声问道:“皇上没事吧?!怎么昨夜不告诉我?!!”
“……娘娘宽心,朕安然无恙”,少年人长得快,萧照如今身高已微高于苏苏,眼睫微垂,静看着身前满面关切的女子,慢慢道:“……娘娘素来关爱照儿,昨夜朕刚回宫,娘娘即来看望……朕不想让娘娘因知晓刺杀一事而担心地不得好眠,故而昨夜未直言……”
苏苏忧急道:“你瞒着我,才叫我最担心”,又问,“那刺客呢?”
萧照眸光自苏苏面上闪过,挣开她手坐下,拿起几上一盏热茶,漫不经心地撇着茶沫道:“行刺不成,当场自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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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苏手按着几角坐了,心中思虑着朝堂诸事,沉声问:“幕后主使是谁?”
萧照淡看着几角处那只因过度用力而攥得肤色苍白的手,目光慢慢移至苏苏微抿的唇、冷凝的眉,指腹在和阗白玉杯壁轻抚了抚道:“还在查,但应该查不出来了……那刺客做事利落,他一死,线索也跟着断了……”
苏苏越几握住萧照的手,萧照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,见她目光炯炯地望着他道:“皇上身边得多加人手,再不可有这样的事发生了!”
萧照衔笑颔首,“知道,娘娘别担心。”
他又絮絮说了许多宽怀的话,方离了万安宫,刚出正殿,长和即迎上来问:“陛下是去哪位娘娘宫中,还是回承乾宫?”
冬阳耀得积雪晃眼,一时满目白光,什么也看不分明,只有梅香清冽,自四面八方钻入肺腑,涤得人心底一片沁凉,萧照想起从前在未央宫,到了冬日,她与他一起采摘半开的腊月早梅,用盐存入瓷瓶,至来年夏日,取做暗香汤,先舀香蜜置于盏底,再取二三半开梅花,浇滚水烫之,一同静望碧色琉璃碗中,梅花婉依绽放,夏日之炎热,仿佛也随着花开淡去,心境清凉,烟纱窗下,二人捧盏相视一笑,如此闲逸静好,引得劳心国事的皇爷爷,偶然撞见,都会有羡妒微词……
这样的事,已有多久未再有过了呢……
她是爱九叔的,是啊,依她的性情,若非深爱,怎会恨到多年耿耿于怀,世人皆以为她对九叔无情,直至那年除夕宴上,她拖着病体闯入宴殿夺剑,为九叔泣诉求情,才知她爱之深重,而九叔,自然也是爱她的,在皇爷爷的天威下,娶妻纳妾,藏了那样久,终在她围场遇刺时,暴露出来,完全不顾自身安危,冒死相救……
患难见真情,少年夫妻,生死相托,若非当年皇爷爷强行夺她入宫,她与九叔,将是缱绻爱侣,恩爱终老,他萧照,一个外人,哪里比得上他们夫妻情深呢……
明目张胆地相会、天下皆知的绯闻,已不能满足九叔,他在他眼中看到了更多的渴望,一名男子在天下人的侧目耻笑中,隐忍了十年后,迫切地想要为他的妻正名,想要他曾经的妻子,再一次,真正成为他的妻子,记于史册,宣诸天下!
如何正,皇后么?
他幼时与九叔亲近,自住入宫后,确实有些远了,可他与她,这些年却是朝夕相见、亲密无间,九叔若为执念下得了手,那她呢,她真的狠得下心吗?
犹记得那一年冬天,也是这样的积雪皑皑,这样的暗香疏影,她因忤逆犯上、回府等死,他心急如焚,去虞府求见,她却避而不见,只让人传了他四个字:当断则断……
不久前,周太傅也对他说,当断时,必得断……
话音人影重叠起来,本就为日下雪光耀得晃眼的萧照,愈发觉得头晕目眩,长和看圣上神色不对,忙搀住圣上手臂,忧道:“陛下……”
萧照定一定神,于袖中紧攥了双拳,“……摆驾出宫,去法门寺。”
朱色长窗雕镂的“六合同春”花纹,在殿外的日光下映垂淡影,寂寂落在窗下梅花乌漆小几上,如一幅花枝繁盛的水墨画卷,但在心乱之人的眼中,却似乱麻纠葛,苏苏孤坐良久,暗思着刺杀一事,几个被猜疑的名字,在心中反复思量、颠来倒去,难以决断,她眼望着几对面的空座,终是时隔七月,吩咐下去,“传谢相来。”
今日官员休沐,内监出宫往谢府传召,然谢相以“身体不适”相辞,内监回宫回话时,见太皇太后手抚着一只碧竹短笛,淡淡问道:“真的不适吗?”
内监踟躇着道:“……其实……奴婢瞧着……谢相气色尚可……”
苏苏将那只短笛递与内监,“再传。”
内监再回宫时,两手空空,垂首道:“谢相将这竹笛收下,仍不肯入宫……”
那只碧竹短笛,是谢相当年赠予娘娘的贺礼,如今收回,是何意思……一旁的长生联想这段时日,太皇太后与谢相的疏离,心中默默思量时,见娘娘无声寂坐良久,慢慢抬起头来,吩咐道:“准备一下,微服出宫。”
谢家人正因允之两度拒召入宫而心怀忐忑,忽听门上来传“太皇太后驾到”,忙举家相迎,见娘娘不同以往,着一袭朱砂色缘饰暗金蔓草胡服,一入门即令众人平身,直接掠过允之面前道:“随我来……”
但允之却驻足不前,微一躬身道:“娘娘有话直说便是。”
曾经知无不言,如今算来,已有七月余未讲过只字片语,苏苏顿住脚步,望着身前的男子淡漠的眉眼,只觉唇齿酸涩,半晌轻道:“……你……非要与我如此吗?”
作者有话要说:先放这么多吧,码不下去了,身体很不舒服……
每个人说话做事都有各自的理由,事情不可能在一章内解释完,慢慢往后看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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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幼时与九叔亲近,自住入宫后,确实有些远了,可他与她,这些年却是朝夕相见、亲密无间,九叔若为执念下得了手,那她呢,她真的狠得下心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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