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“娘道”(二合一)
就在鲍一被哭得束手无策的时候,巫月月突然站起来,用力地向鲍一鞠了一躬,“对不起!”
说完,女孩子哭着跑出了校医室。
龙亢亢和张鹿鹿赶紧追出去。
鲍一一阵慌乱,也不敢追,也不敢不管,只能抱着完全不想理会他的穆少寒的胳膊求救,“寒哥,我都帮她把人打了,她为什么还哭啊?到底为什么啊?”
穆少寒:……突然就理解了周琅的感受,好想回去做题。
巫月月出门后,正撞见门外的宋小葵,女孩子说了一声“老师对不起”,就跑走了,龙鹿两个人追上来,被宋小葵一拦。
“你们先回去吧,让她静一静。你们去告诉鲍一他们,没事就回班上课,别以为赖在医务室就不算逃课。”
龙鹿两人忐忐忑忑地回了班级,又想给巫月月发消息,编辑完才想起她突然跑出来,多半没带手机,只能继续长吁短叹……
宋小葵刚要去找巫月月,天庭客户端突然传来私信提示音,她看了一眼,顿时大惊失色,连和秦阙打招呼都顾不上,快步回了教研室。
小会议室里,一个凤眼男人端坐在会客沙发,鼻梁高挺,唇形端正,五官都是高分,但不知道为什么,组合在一起,看着就有些呆呆的。
男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过了校园大门那一关,也没人去接,居然自己就进来了,而且一来就精准地找到高二教研组办公室,点名要找宋老师。
齐老师正好在,就请他到小会议室稍等。
果然,不一会儿,宋小葵回来了。齐老师连忙道:“宋老师,你有客人……”
“知道,谢谢!”
宋小葵风风火火的进屋,话都没听完就直奔小会议室。
小会议室只有门是玻璃的,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宋小葵一进去,男人立刻站了起来,态度十分恭敬,简直就像霓虹剧里极道手下见大小姐似的,齐老师想起以前关于宋小葵背景的那些传言,又是一阵唏嘘。
这个宋小葵果然不简单,多亏自己当初没有招惹她!
小会议室内——
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启星的八卦又添了一条,宋小葵一看到人,秀眉一竖,语气中夹杂了些火气,“你怎么来了?”
虽然对方已经把仙气压到了最低,可还是叫她一眼就看出来。二十八星宿之毕宿,毕月乌本尊,也就是巫月月天庭的大家长,当今的毕宿星君,绰号“大乌鸦”。
他这样偷偷摸摸的,肯定是没有得到许可,擅自下界来了。
“胡闹!”宋小葵训斥,“又不是三百年前了,现在通讯这么发达,有什么事不能发私信联系,要你自己跑下来?”从古至今,触犯天条都没有好下场。
“老师,你放心,我自有安排。”大乌鸦诚恳地说,“水镜台上那么多家长,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孩子,我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要您谋私,只要自己偷偷下来。”
他这样任说任骂,宋小葵反而不好多说。这一届二十八星宿都是她的学生,她对他们很了解,来之前她就想过,一定会有几个坐不住的家伙下界来胡闹。
她以为一定是奎宿,毕竟小狼崽这次拿到的剧本难度系数算是比较高的,或者娄宿,小狗的确是叫人放心不下的孩子,再不济也是箕水豹和尾火虎那几个性格冲动的,可能会下来和儿子一起干架……却没想到第一个跑下来的是课上课下都相当懂事的大乌鸦。
宋小葵静默了一会,坐下,“好,你说。”
大乌鸦是个儒雅的人,即便是这种时候,说话也慢条斯理,“老师,你也知道,我家和别人不一样,小乌鸦先天星运有些不足,这次生在这样的家庭,我实在没办法不担心。而且有些事我不来说,你从她和她那个亲妈嘴里是问不出来的。”
“月月这个孩子亲生父亲走得早,之前和爷爷生活的时候还好,她亲爷爷去世时候月月十三岁,没办法才跟着亲妈。她妈妈……是个一言难尽的人。”
倒不是说人不好,相反,就是太好了,而且是个现代版的“娘道”女主。
巫妈妈貌美,性格贤良淑德,待人真诚,和巫月月的继父也算是突破重重阻碍后终成眷属。继父对巫妈妈确实很好,巫妈妈就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要做好一个贤内助,相夫教子,侍奉公婆。
可是继子巫南南不喜欢她,常当面骂她“狐狸精”,月月妈为此受了许多委屈,但是她从不诉苦,为了家庭美满,也为了让老公没有后顾之忧,就一门心思讨好继子巫南南。可是巫南南不喜欢她就算了,连带着也看不起巫月月,虽然不至于在大人面前动手,但是明里暗里也没少欺负人。
一开始巫月月还会找亲妈告状,可是妈妈就只会劝她忍。日子久了,巫月月的性格也受了影响,她不敢招摇,不敢张扬,不敢穿鲜艳的衣服,又把漂亮的五官遮挡在厚重的刘海和长发之下,变成了一个阴郁的,沉默寡言的孩子。
“月月的亲爷爷是一位国学大师,从小把月月教育得很好,初二的时候,月月在班里写了一首诗,班主任大为赞叹,在全班朗读。当时巫南南和她同班,成绩还可以,但语文平平,直到有一次竞赛,巫南南的语文得了单科优秀奖。”
宋小葵微微抬眸,大致猜到了这个“第一名”的含义。
大乌鸦继续说:“他背下了巫月月的叙事诗,在考场上写到了卷子上,得到了评委老师的青睐。也因为这个,他被好几所高中看上,也被启星提前签约录取。”
不过因为这件事他的同学乃至班主任都知道,所以巫南南上高中后和初中同学都断了联系。他还凭借这首诗进入了兰市诗歌协会。
“那月月妈妈就没说什么?月月不会根本就没说吧?”宋小葵皱眉。
“说了,那时候她还对亲人抱有期待。月月妈一开始也很生气,去找巫南南问话,巫南南自知理亏,平日里就不再针对这个后妈了。妻子贤惠,孩子懂事,一家人顿时变得和乐融融,月月妈一看日子好过了,就……放弃了追究。她劝女儿说算了,不过一首诗而已,以后再写就是。至于什么诗歌协会的,既然小南能进去,肯定还是有才华的。最重要的是,巫南南在她的照看下变得优秀了,丈夫很高兴,一直挑刺的公婆也对她改变态度了。”
宋小葵无语,这是拿女儿的才华当好媳妇投名状?
“巫南南就是个熊孩子,他哪懂什么家庭和睦,他一看母女俩都是软柿子,就变本加厉。一写不出好作文,就叫巫月月代笔,考试的时候就把平时的作文东拼西凑,因为月月的字句优美,居然也昏过去了。要是巫月月不给他抄,他就回家里闹,挑拨他爸妈,或者和他的爷爷奶奶说后妈虐待他。”
“他甚至还和巫家老人一起骂月月是嗓门新,克死亲爸又克死亲爷爷。巫月月实在受不了了,她妈妈就哭着劝她再忍一忍,反正高中也只有两年了,等上大学的时候不跟巫南南读一所大学了。巫月月一气之下索性自己也‘封笔’了,免得写了什么都给了巫南南。”
上次为了周琅的事,她用上全力,一下考了第一,巫南南回家好一通阴阳怪气。这次发生冲突,也是因为巫南南语文成绩下降,而且全班都知道他姐考了第一,他觉得没面子,故意找她撒气。没想到被十三班最不能惹的鲍一看见,他的确推了巫月月一下,不过也被鲍一揍得差点毁容。
大乌鸦默默记下这事——小豹子这事干得漂亮,他准备回天庭以后好好去箕水豹家答谢。
宋小葵对于学生的事向来胸有成竹,难得也听得连连叹气。她猜到巫月月的家里有问题,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。她当然可以帮她出气,但是说到底,巫南南只是一个熊孩子,一个半路捡的便宜弟弟,真正伤了巫月月心的是她那个“大局为重”的NC亲妈。
巫月月在这样的环境下,没有得抑郁症已经算好了。
她和张鹿鹿不一样,张鹿鹿的个性是傲慢,怼一怼就能教育过来,巫月月则被环境挤压得有几分自卑,又十分敏感,就和楼小狗一样,这种只能慢慢来,自信不是一天就能建立的。而且如果不能脱离家庭,也是治标不治本。
“宋老师,我就是知道这件事为难,才必须要亲自下来一趟。”大乌鸦说着,眼神晶亮,“月月的亲爸那边虽然没人了,但是她爷爷给月月留下一笔财产和人脉,等到月月十八岁就可以继承,这件事连月月妈妈也不知道。老人家临终委托了一名信托机构,最近正准备找她,你看这是不是一个帮她脱离现在家庭的机会?”
毕月乌眼下的“身份”正是代理遗产继承问题的“律师”,他手里有全部的法律程序需要的文件。他把档案袋郑重地交给了宋小葵,这也是大乌鸦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巫月月十八岁了,法律上已经是成年人了。钱虽然不是万能,却能在她弱小的时候成为她的底气。尤其是巫家的公司最近好像正好遇见一点麻烦,知道了巫月月的身价和靠山,应该也不敢再这样欺负她。
“你的意思我明白,”宋小葵说道,“我只是担心这孩子的性格,如果她自己不想反抗,那我们谁也帮不了她。”
“这点你放心!”大乌鸦神情带着几分骄傲,“小乌鸦我是了解的,她心里如果连这点气性都没有,就不会每次作文都留空了。”
她这么做,就是因为知道一旦写了,不给巫南南写,又要遭遇亲妈的眼泪攻势,她索性不写,逼她她就说不会,对方自然也没办法。虽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却也是小姑娘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反抗方式。
宋小葵想了想,“好,我明白了。这件事虽然不简单,但也不是死局,但是你怎么办?你这次偷偷下来,肯定已经被发现了,你这是要受罚的。”
大乌鸦一怔,随即笑了笑,“老师,你不用担心我,即便没有这件事,我的大劫也快要到了,与其战战兢兢地在天上等,倒不如我主动下来。虽然我们是神仙,可也是父母,舐犊之情与人并无分别。能看到小乌鸦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一关,好好地回到天上,我冒点风险也值得。”
“可是你这一罚,少说要百年,等小乌鸦回到天庭却找不到你,早晚会知道你为她做的事。孩子心里也该难过。”宋小葵劝道,“不如你现在回去,我也能向天尊求情。”
“谢谢老师,不用了。”大乌鸦笑眯眯地道,“老师你以前不是常对我们说,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人遁其一。也许这反而是我的变数呢?至于孩子们,总有自己的路要走,我们做父母的,也不过是在小苗未成时为他们遮风挡雨。等她茁壮了,我们也就放心了。”
都说神仙无情无欲,但是只要是生灵,又怎么可能割舍得了感情?
像那几个上古的神仙,倒是修得无情无欲,最后一个个连活着的念头都没有了,还不是要下凡经历情劫?
可见天道如此,大道无情,却不许生灵无情,无情者大多没有好下场,这是天道不讲理的地方。
两人正说着,外面传来敲门声,宋小葵一看,却见巫月月站在外面。女孩子肯定是哭过了,眼睛红红的,不过这会儿情绪已经稳定下来,正好奇地打量着小会议室里的陌生人。
大乌鸦一看到巫月月,五官便流露出温柔的神情,他也不说话,就只是温和地看着少女,等着宋小葵“初次介绍”。
宋小葵唤道:“进来吧。有什么事吗?”
巫月月收回视线,低下头,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宋小葵柔声道:“是为了你弟弟的事吧,正好我也想找你,你是怎么想的?”
巫月月的态度,决定了这件事她是否能够插手,也决定了大乌鸦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。
女孩子抬起头,平日里略显厚重的刘海被分到两边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眼睛。
“老师!你和妈妈说吧,我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了。我十八岁了,已经成年了,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!我不要他们的钱了!”女孩子也顾不得周围还有生人,绝望地说。
当初爷爷奶奶的压岁钱她都留着,这些年也在网上码字,还有兼职都赚的钱,她已经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了。她不想再作为母亲讨好继父和弟弟的“工具人”,她的书法,她的才华都是爷爷给的,爷爷肯定也不希望她像现在这样。
原本为了妈妈,她愿意忍到高中毕业。可是巫南南这次当着她最喜欢的老师和好朋友的面,将她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。她想反抗,可是现在爷爷奶奶都不在了,只凭她一个人是不行的,想来想去,她觉得能依靠的只有宋小葵。
宋小葵一直是无所不能的,连周家那样的门户宋小葵都能搞定,鹿苑集团的家务事她也能插手,自己也是十三班的学生,老师不会不管她的!
“老师,我以后我每次语文都写作文,考第一,其他科我也好好学,给咱们班级争光,你帮帮我吧。你跟我妈妈说,我不想再给巫南南当‘荣誉提款机’了,巫南南所有的诗词都是盗用我的,作文大部分也都是我的。可是妈妈不许我声张,她既然那么喜欢这个家,她就自己留下好了,能不能放我走?!”
见宋小葵不说话,巫月月有些慌张,“老师,你是不是不相信我?我说的都是真的!”
“我不是不相信你,可你现在在气头上。”宋小葵安抚道,“月月,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样,你弟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,可能还会反咬你一口。万一,我是说万一日后需要你站出来指证巫南南抄袭这件事,你妈妈一定会过来求你,到时候你也能做到这么坚定吗?”
巫月月语塞,可是一想到今天巫南南那样羞辱她和妈妈,甚至还骂她的同学,心中又燃起一股愤愤。她可以不出头的活着,永远被这个莫须有的“弟弟”压一头,可是她的朋友凭什么因为她而蒙羞?
她也想成为闪闪亮亮的女孩,不用遮起容貌,不用害怕高调,不用怕比“弟弟”优秀。
宋小葵来了十三班以后,同学们都在改变,她的好朋友也变得越来越优秀,她却畏首畏尾,连站在一起都觉得自惭形秽。早晚有一天,她会被落在后面,最后掉出这个集体的,她不想这样!
“我能!”女孩坚定地说,“老师,我……”
“好!”不等巫月月说完,宋小葵身后的男人站起来,眉眼带着笑意,“宋老师,我看事不宜迟,现在就让我和月月说说遗产的事情吧?”
宋小葵看着满脸想抱着女儿举高高的大乌鸦,生怕他一个冲动忘记身份,干咳一声,和巫月月介绍道:“月月,这是毕叔叔,是你爷爷的学生,也是你负责办理你爷爷遗产继承的律师,根据遗嘱的内容,这些是你十八岁以后应该拿到的。”
宋小葵将刚才接到的档案袋转交给一脸惊讶的女孩。
“爷爷?”巫月月尚未回神。
“月月小姐,我的委托人托我在你十八岁的时候将这份房产以及股票转让给你。这里的房产除了委托人生前住所另有三套位于市中心的高级住宅,折合市价总和大约是两千万左右,至于股票则是委托人先生三十年前购买的楚华集团上市干股,虽然只有二十万,但是楚华集团股票的市值在这三十年里早已翻倍,这些股票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七千多万。”
“七、七……”小姑娘显然已经被这个数字震懵了,“叔、叔叔,你再说一遍?”
她只是来求老师帮忙让她脱离继父家,宋小葵却突然让人告诉她,她其实是一个市中心有三套房,身价一个亿的“天价少女”了?
大乌鸦很有耐心,笑眯眯地又把刚才的话都说了一遍,并从档案袋中取出委托人留给孙女的信。巫月月一看字体就认出这是爷爷的亲笔信,她的书法就是爷爷手把手教的,国学开蒙也是受了爷爷的影响,看到信上的内容,女孩子的眼睛再度湿润不已。
“老师,我……”巫月月完全没有想到,爷爷还给她留下了一笔这么巨大的财富。
巫月月的爷爷也姓巫,在国学界很有名望。
巫月月也并不是母亲改嫁后改姓,他的生父和继父其实有点亲戚关系,不过并没有血缘。当初母亲改嫁,因为这一点没少遭人冷眼和非议,巫月月本来也反对,可是见继父对母亲确实很好……她不是个自私的孩子,也就接受了。
可是她的忍让却被巫家人看做是图谋继父家的富贵,新的“爷爷奶奶”一开始也对母亲百般刁难。可母亲从来不诉苦,她觉得继父娶她一个寡妇已经是天大的“恩情”。他甚至还告诉巫月月,巫南南虽然和她没有血缘,但天生都姓巫,是“姐弟缘”,又说巫南南是他们家唯一的男孩,和她一样都是“巫家血脉”……
妈妈这样就算了,新的“爷爷奶奶”也是一言难尽,他们瞧不起在乡下过田园生活吟诗写字的爷爷,自认是豪门大户,在重男轻女方面更是令人发指,经常说些让巫月月听了都头皮发麻的话。
而她的亲妈,就像个“娘道剧女主”一样,不只自己委曲求全,还要让女儿低人一等,说能上启星这么好的学校全是继父一家的功劳——可是巫月月的中考成绩并不差,她的分数,本来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考上启星,根本不用被送进“关系班”。
见少女半晌无声,显然是还在消化这突来的冲击。宋小葵道:“有什么想知道的,就和毕先生聊聊吧,他会尽一切努力达成你的诉求。”
巫月月回过神,有些忐忑地看着自始至终面带笑意的毕律师。说不上为什么,明明是第一次见面,她却对这个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。
既然宋小葵都说是可以信任的人,那么有了这些钱,她真的能脱离现在的家了,对吧?
巫月月和大乌鸦聊了许久,期间宋小葵还特意离开了一阵,给了他们一些独处时间。也许因为是在学校,又或许是因为“毕律师”带来的都是好消息,又或者因为他是她最喜欢的爷爷都信任的人,性格内向的女孩对于“毕律师”并不怎么害怕,还有几分亲近。
等到大乌鸦走的时候,巫月月还破天荒地和宋小葵一起将人送到校门口。
等到大乌鸦走远,女孩子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。
二十八星宿的后代没有傻的,一旦想清楚,巫月月立即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。她看向宋小葵,“老师,我现在还不能和家里断绝关系对不对?”
“嗯,你还在上学,这不太容易。不过你是成年了,他们要是想打你钱的主意,记得找大……毕律师,他很厉害,能帮你告得他们满地找牙,再不敢惦记你。”
巫月月点点头,“那我妈妈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和她谈。”宋小葵笑笑,“如果不嫌弃条件太差的话,我可以帮你申请住校。”
高三期间申请住校学习的学生还是挺多的。在学校里,巫家人就算向来骚扰她也没那么容易。
经历了下午的谈话,巫月月终于觉得眼前看到了一条明路,她忍不住问道:“老师,你和毕律师认识吗?”
“认识呀,他也是我的学生。他是一个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人。”
啊?也是学生?可是他看起来那么大年纪了……巫月月识相地没问,“真奇怪,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,总觉得很亲切。”
想到大乌鸦的默默的付出,宋小葵抿了抿唇,掌心在女孩子柔软的发心揉了揉,轻声叹道:“父母之爱子,必为之计深远。”
“老师?”
宋小葵柔声道:“月月,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并不爱你?”
巫月月沉默,半晌,她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其实小时妈妈也对她很好,那时候爸爸还在,她也有自己的家。也许还是“爱”的吧,不过显然,现在的妈妈更爱继父,更爱她的“家庭”,甚至更爱“继子给她的认可”,更爱“好妈妈”的头衔,视她,则如弃子。
宋小葵把女孩的失落看在眼里,说道:“月月,一个人如果能在爱里长大,是一种幸运,就像你的亲生父亲,你的爷爷之于你一样;但如果不能,也不用气馁,那并不是你不值得被爱——”
“也可能爱你的人在暗中默默守护你,你不知道罢了。”
——早晚有一天,你会明白,你不是什么“弃子”,更不是什么丧门星,你也和你的同学一样,是被一颗星星深爱的宝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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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女孩子哭着跑出了校医室。
龙亢亢和张鹿鹿赶紧追出去。
鲍一一阵慌乱,也不敢追,也不敢不管,只能抱着完全不想理会他的穆少寒的胳膊求救,“寒哥,我都帮她把人打了,她为什么还哭啊?到底为什么啊?”
穆少寒:……突然就理解了周琅的感受,好想回去做题。
巫月月出门后,正撞见门外的宋小葵,女孩子说了一声“老师对不起”,就跑走了,龙鹿两个人追上来,被宋小葵一拦。
“你们先回去吧,让她静一静。你们去告诉鲍一他们,没事就回班上课,别以为赖在医务室就不算逃课。”
龙鹿两人忐忐忑忑地回了班级,又想给巫月月发消息,编辑完才想起她突然跑出来,多半没带手机,只能继续长吁短叹……
宋小葵刚要去找巫月月,天庭客户端突然传来私信提示音,她看了一眼,顿时大惊失色,连和秦阙打招呼都顾不上,快步回了教研室。
小会议室里,一个凤眼男人端坐在会客沙发,鼻梁高挺,唇形端正,五官都是高分,但不知道为什么,组合在一起,看着就有些呆呆的。
男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过了校园大门那一关,也没人去接,居然自己就进来了,而且一来就精准地找到高二教研组办公室,点名要找宋老师。
齐老师正好在,就请他到小会议室稍等。
果然,不一会儿,宋小葵回来了。齐老师连忙道:“宋老师,你有客人……”
“知道,谢谢!”
宋小葵风风火火的进屋,话都没听完就直奔小会议室。
小会议室只有门是玻璃的,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宋小葵一进去,男人立刻站了起来,态度十分恭敬,简直就像霓虹剧里极道手下见大小姐似的,齐老师想起以前关于宋小葵背景的那些传言,又是一阵唏嘘。
这个宋小葵果然不简单,多亏自己当初没有招惹她!
小会议室内——
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启星的八卦又添了一条,宋小葵一看到人,秀眉一竖,语气中夹杂了些火气,“你怎么来了?”
虽然对方已经把仙气压到了最低,可还是叫她一眼就看出来。二十八星宿之毕宿,毕月乌本尊,也就是巫月月天庭的大家长,当今的毕宿星君,绰号“大乌鸦”。
他这样偷偷摸摸的,肯定是没有得到许可,擅自下界来了。
“胡闹!”宋小葵训斥,“又不是三百年前了,现在通讯这么发达,有什么事不能发私信联系,要你自己跑下来?”从古至今,触犯天条都没有好下场。
“老师,你放心,我自有安排。”大乌鸦诚恳地说,“水镜台上那么多家长,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孩子,我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要您谋私,只要自己偷偷下来。”
他这样任说任骂,宋小葵反而不好多说。这一届二十八星宿都是她的学生,她对他们很了解,来之前她就想过,一定会有几个坐不住的家伙下界来胡闹。
她以为一定是奎宿,毕竟小狼崽这次拿到的剧本难度系数算是比较高的,或者娄宿,小狗的确是叫人放心不下的孩子,再不济也是箕水豹和尾火虎那几个性格冲动的,可能会下来和儿子一起干架……却没想到第一个跑下来的是课上课下都相当懂事的大乌鸦。
宋小葵静默了一会,坐下,“好,你说。”
大乌鸦是个儒雅的人,即便是这种时候,说话也慢条斯理,“老师,你也知道,我家和别人不一样,小乌鸦先天星运有些不足,这次生在这样的家庭,我实在没办法不担心。而且有些事我不来说,你从她和她那个亲妈嘴里是问不出来的。”
“月月这个孩子亲生父亲走得早,之前和爷爷生活的时候还好,她亲爷爷去世时候月月十三岁,没办法才跟着亲妈。她妈妈……是个一言难尽的人。”
倒不是说人不好,相反,就是太好了,而且是个现代版的“娘道”女主。
巫妈妈貌美,性格贤良淑德,待人真诚,和巫月月的继父也算是突破重重阻碍后终成眷属。继父对巫妈妈确实很好,巫妈妈就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要做好一个贤内助,相夫教子,侍奉公婆。
可是继子巫南南不喜欢她,常当面骂她“狐狸精”,月月妈为此受了许多委屈,但是她从不诉苦,为了家庭美满,也为了让老公没有后顾之忧,就一门心思讨好继子巫南南。可是巫南南不喜欢她就算了,连带着也看不起巫月月,虽然不至于在大人面前动手,但是明里暗里也没少欺负人。
一开始巫月月还会找亲妈告状,可是妈妈就只会劝她忍。日子久了,巫月月的性格也受了影响,她不敢招摇,不敢张扬,不敢穿鲜艳的衣服,又把漂亮的五官遮挡在厚重的刘海和长发之下,变成了一个阴郁的,沉默寡言的孩子。
“月月的亲爷爷是一位国学大师,从小把月月教育得很好,初二的时候,月月在班里写了一首诗,班主任大为赞叹,在全班朗读。当时巫南南和她同班,成绩还可以,但语文平平,直到有一次竞赛,巫南南的语文得了单科优秀奖。”
宋小葵微微抬眸,大致猜到了这个“第一名”的含义。
大乌鸦继续说:“他背下了巫月月的叙事诗,在考场上写到了卷子上,得到了评委老师的青睐。也因为这个,他被好几所高中看上,也被启星提前签约录取。”
不过因为这件事他的同学乃至班主任都知道,所以巫南南上高中后和初中同学都断了联系。他还凭借这首诗进入了兰市诗歌协会。
“那月月妈妈就没说什么?月月不会根本就没说吧?”宋小葵皱眉。
“说了,那时候她还对亲人抱有期待。月月妈一开始也很生气,去找巫南南问话,巫南南自知理亏,平日里就不再针对这个后妈了。妻子贤惠,孩子懂事,一家人顿时变得和乐融融,月月妈一看日子好过了,就……放弃了追究。她劝女儿说算了,不过一首诗而已,以后再写就是。至于什么诗歌协会的,既然小南能进去,肯定还是有才华的。最重要的是,巫南南在她的照看下变得优秀了,丈夫很高兴,一直挑刺的公婆也对她改变态度了。”
宋小葵无语,这是拿女儿的才华当好媳妇投名状?
“巫南南就是个熊孩子,他哪懂什么家庭和睦,他一看母女俩都是软柿子,就变本加厉。一写不出好作文,就叫巫月月代笔,考试的时候就把平时的作文东拼西凑,因为月月的字句优美,居然也昏过去了。要是巫月月不给他抄,他就回家里闹,挑拨他爸妈,或者和他的爷爷奶奶说后妈虐待他。”
“他甚至还和巫家老人一起骂月月是嗓门新,克死亲爸又克死亲爷爷。巫月月实在受不了了,她妈妈就哭着劝她再忍一忍,反正高中也只有两年了,等上大学的时候不跟巫南南读一所大学了。巫月月一气之下索性自己也‘封笔’了,免得写了什么都给了巫南南。”
上次为了周琅的事,她用上全力,一下考了第一,巫南南回家好一通阴阳怪气。这次发生冲突,也是因为巫南南语文成绩下降,而且全班都知道他姐考了第一,他觉得没面子,故意找她撒气。没想到被十三班最不能惹的鲍一看见,他的确推了巫月月一下,不过也被鲍一揍得差点毁容。
大乌鸦默默记下这事——小豹子这事干得漂亮,他准备回天庭以后好好去箕水豹家答谢。
宋小葵对于学生的事向来胸有成竹,难得也听得连连叹气。她猜到巫月月的家里有问题,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。她当然可以帮她出气,但是说到底,巫南南只是一个熊孩子,一个半路捡的便宜弟弟,真正伤了巫月月心的是她那个“大局为重”的NC亲妈。
巫月月在这样的环境下,没有得抑郁症已经算好了。
她和张鹿鹿不一样,张鹿鹿的个性是傲慢,怼一怼就能教育过来,巫月月则被环境挤压得有几分自卑,又十分敏感,就和楼小狗一样,这种只能慢慢来,自信不是一天就能建立的。而且如果不能脱离家庭,也是治标不治本。
“宋老师,我就是知道这件事为难,才必须要亲自下来一趟。”大乌鸦说着,眼神晶亮,“月月的亲爸那边虽然没人了,但是她爷爷给月月留下一笔财产和人脉,等到月月十八岁就可以继承,这件事连月月妈妈也不知道。老人家临终委托了一名信托机构,最近正准备找她,你看这是不是一个帮她脱离现在家庭的机会?”
毕月乌眼下的“身份”正是代理遗产继承问题的“律师”,他手里有全部的法律程序需要的文件。他把档案袋郑重地交给了宋小葵,这也是大乌鸦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巫月月十八岁了,法律上已经是成年人了。钱虽然不是万能,却能在她弱小的时候成为她的底气。尤其是巫家的公司最近好像正好遇见一点麻烦,知道了巫月月的身价和靠山,应该也不敢再这样欺负她。
“你的意思我明白,”宋小葵说道,“我只是担心这孩子的性格,如果她自己不想反抗,那我们谁也帮不了她。”
“这点你放心!”大乌鸦神情带着几分骄傲,“小乌鸦我是了解的,她心里如果连这点气性都没有,就不会每次作文都留空了。”
她这么做,就是因为知道一旦写了,不给巫南南写,又要遭遇亲妈的眼泪攻势,她索性不写,逼她她就说不会,对方自然也没办法。虽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却也是小姑娘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反抗方式。
宋小葵想了想,“好,我明白了。这件事虽然不简单,但也不是死局,但是你怎么办?你这次偷偷下来,肯定已经被发现了,你这是要受罚的。”
大乌鸦一怔,随即笑了笑,“老师,你不用担心我,即便没有这件事,我的大劫也快要到了,与其战战兢兢地在天上等,倒不如我主动下来。虽然我们是神仙,可也是父母,舐犊之情与人并无分别。能看到小乌鸦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一关,好好地回到天上,我冒点风险也值得。”
“可是你这一罚,少说要百年,等小乌鸦回到天庭却找不到你,早晚会知道你为她做的事。孩子心里也该难过。”宋小葵劝道,“不如你现在回去,我也能向天尊求情。”
“谢谢老师,不用了。”大乌鸦笑眯眯地道,“老师你以前不是常对我们说,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人遁其一。也许这反而是我的变数呢?至于孩子们,总有自己的路要走,我们做父母的,也不过是在小苗未成时为他们遮风挡雨。等她茁壮了,我们也就放心了。”
都说神仙无情无欲,但是只要是生灵,又怎么可能割舍得了感情?
像那几个上古的神仙,倒是修得无情无欲,最后一个个连活着的念头都没有了,还不是要下凡经历情劫?
可见天道如此,大道无情,却不许生灵无情,无情者大多没有好下场,这是天道不讲理的地方。
两人正说着,外面传来敲门声,宋小葵一看,却见巫月月站在外面。女孩子肯定是哭过了,眼睛红红的,不过这会儿情绪已经稳定下来,正好奇地打量着小会议室里的陌生人。
大乌鸦一看到巫月月,五官便流露出温柔的神情,他也不说话,就只是温和地看着少女,等着宋小葵“初次介绍”。
宋小葵唤道:“进来吧。有什么事吗?”
巫月月收回视线,低下头,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宋小葵柔声道:“是为了你弟弟的事吧,正好我也想找你,你是怎么想的?”
巫月月的态度,决定了这件事她是否能够插手,也决定了大乌鸦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。
女孩子抬起头,平日里略显厚重的刘海被分到两边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眼睛。
“老师!你和妈妈说吧,我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了。我十八岁了,已经成年了,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!我不要他们的钱了!”女孩子也顾不得周围还有生人,绝望地说。
当初爷爷奶奶的压岁钱她都留着,这些年也在网上码字,还有兼职都赚的钱,她已经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了。她不想再作为母亲讨好继父和弟弟的“工具人”,她的书法,她的才华都是爷爷给的,爷爷肯定也不希望她像现在这样。
原本为了妈妈,她愿意忍到高中毕业。可是巫南南这次当着她最喜欢的老师和好朋友的面,将她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。她想反抗,可是现在爷爷奶奶都不在了,只凭她一个人是不行的,想来想去,她觉得能依靠的只有宋小葵。
宋小葵一直是无所不能的,连周家那样的门户宋小葵都能搞定,鹿苑集团的家务事她也能插手,自己也是十三班的学生,老师不会不管她的!
“老师,我以后我每次语文都写作文,考第一,其他科我也好好学,给咱们班级争光,你帮帮我吧。你跟我妈妈说,我不想再给巫南南当‘荣誉提款机’了,巫南南所有的诗词都是盗用我的,作文大部分也都是我的。可是妈妈不许我声张,她既然那么喜欢这个家,她就自己留下好了,能不能放我走?!”
见宋小葵不说话,巫月月有些慌张,“老师,你是不是不相信我?我说的都是真的!”
“我不是不相信你,可你现在在气头上。”宋小葵安抚道,“月月,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样,你弟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,可能还会反咬你一口。万一,我是说万一日后需要你站出来指证巫南南抄袭这件事,你妈妈一定会过来求你,到时候你也能做到这么坚定吗?”
巫月月语塞,可是一想到今天巫南南那样羞辱她和妈妈,甚至还骂她的同学,心中又燃起一股愤愤。她可以不出头的活着,永远被这个莫须有的“弟弟”压一头,可是她的朋友凭什么因为她而蒙羞?
她也想成为闪闪亮亮的女孩,不用遮起容貌,不用害怕高调,不用怕比“弟弟”优秀。
宋小葵来了十三班以后,同学们都在改变,她的好朋友也变得越来越优秀,她却畏首畏尾,连站在一起都觉得自惭形秽。早晚有一天,她会被落在后面,最后掉出这个集体的,她不想这样!
“我能!”女孩坚定地说,“老师,我……”
“好!”不等巫月月说完,宋小葵身后的男人站起来,眉眼带着笑意,“宋老师,我看事不宜迟,现在就让我和月月说说遗产的事情吧?”
宋小葵看着满脸想抱着女儿举高高的大乌鸦,生怕他一个冲动忘记身份,干咳一声,和巫月月介绍道:“月月,这是毕叔叔,是你爷爷的学生,也是你负责办理你爷爷遗产继承的律师,根据遗嘱的内容,这些是你十八岁以后应该拿到的。”
宋小葵将刚才接到的档案袋转交给一脸惊讶的女孩。
“爷爷?”巫月月尚未回神。
“月月小姐,我的委托人托我在你十八岁的时候将这份房产以及股票转让给你。这里的房产除了委托人生前住所另有三套位于市中心的高级住宅,折合市价总和大约是两千万左右,至于股票则是委托人先生三十年前购买的楚华集团上市干股,虽然只有二十万,但是楚华集团股票的市值在这三十年里早已翻倍,这些股票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七千多万。”
“七、七……”小姑娘显然已经被这个数字震懵了,“叔、叔叔,你再说一遍?”
她只是来求老师帮忙让她脱离继父家,宋小葵却突然让人告诉她,她其实是一个市中心有三套房,身价一个亿的“天价少女”了?
大乌鸦很有耐心,笑眯眯地又把刚才的话都说了一遍,并从档案袋中取出委托人留给孙女的信。巫月月一看字体就认出这是爷爷的亲笔信,她的书法就是爷爷手把手教的,国学开蒙也是受了爷爷的影响,看到信上的内容,女孩子的眼睛再度湿润不已。
“老师,我……”巫月月完全没有想到,爷爷还给她留下了一笔这么巨大的财富。
巫月月的爷爷也姓巫,在国学界很有名望。
巫月月也并不是母亲改嫁后改姓,他的生父和继父其实有点亲戚关系,不过并没有血缘。当初母亲改嫁,因为这一点没少遭人冷眼和非议,巫月月本来也反对,可是见继父对母亲确实很好……她不是个自私的孩子,也就接受了。
可是她的忍让却被巫家人看做是图谋继父家的富贵,新的“爷爷奶奶”一开始也对母亲百般刁难。可母亲从来不诉苦,她觉得继父娶她一个寡妇已经是天大的“恩情”。他甚至还告诉巫月月,巫南南虽然和她没有血缘,但天生都姓巫,是“姐弟缘”,又说巫南南是他们家唯一的男孩,和她一样都是“巫家血脉”……
妈妈这样就算了,新的“爷爷奶奶”也是一言难尽,他们瞧不起在乡下过田园生活吟诗写字的爷爷,自认是豪门大户,在重男轻女方面更是令人发指,经常说些让巫月月听了都头皮发麻的话。
而她的亲妈,就像个“娘道剧女主”一样,不只自己委曲求全,还要让女儿低人一等,说能上启星这么好的学校全是继父一家的功劳——可是巫月月的中考成绩并不差,她的分数,本来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考上启星,根本不用被送进“关系班”。
见少女半晌无声,显然是还在消化这突来的冲击。宋小葵道:“有什么想知道的,就和毕先生聊聊吧,他会尽一切努力达成你的诉求。”
巫月月回过神,有些忐忑地看着自始至终面带笑意的毕律师。说不上为什么,明明是第一次见面,她却对这个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。
既然宋小葵都说是可以信任的人,那么有了这些钱,她真的能脱离现在的家了,对吧?
巫月月和大乌鸦聊了许久,期间宋小葵还特意离开了一阵,给了他们一些独处时间。也许因为是在学校,又或许是因为“毕律师”带来的都是好消息,又或者因为他是她最喜欢的爷爷都信任的人,性格内向的女孩对于“毕律师”并不怎么害怕,还有几分亲近。
等到大乌鸦走的时候,巫月月还破天荒地和宋小葵一起将人送到校门口。
等到大乌鸦走远,女孩子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。
二十八星宿的后代没有傻的,一旦想清楚,巫月月立即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。她看向宋小葵,“老师,我现在还不能和家里断绝关系对不对?”
“嗯,你还在上学,这不太容易。不过你是成年了,他们要是想打你钱的主意,记得找大……毕律师,他很厉害,能帮你告得他们满地找牙,再不敢惦记你。”
巫月月点点头,“那我妈妈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和她谈。”宋小葵笑笑,“如果不嫌弃条件太差的话,我可以帮你申请住校。”
高三期间申请住校学习的学生还是挺多的。在学校里,巫家人就算向来骚扰她也没那么容易。
经历了下午的谈话,巫月月终于觉得眼前看到了一条明路,她忍不住问道:“老师,你和毕律师认识吗?”
“认识呀,他也是我的学生。他是一个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人。”
啊?也是学生?可是他看起来那么大年纪了……巫月月识相地没问,“真奇怪,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,总觉得很亲切。”
想到大乌鸦的默默的付出,宋小葵抿了抿唇,掌心在女孩子柔软的发心揉了揉,轻声叹道:“父母之爱子,必为之计深远。”
“老师?”
宋小葵柔声道:“月月,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并不爱你?”
巫月月沉默,半晌,她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其实小时妈妈也对她很好,那时候爸爸还在,她也有自己的家。也许还是“爱”的吧,不过显然,现在的妈妈更爱继父,更爱她的“家庭”,甚至更爱“继子给她的认可”,更爱“好妈妈”的头衔,视她,则如弃子。
宋小葵把女孩的失落看在眼里,说道:“月月,一个人如果能在爱里长大,是一种幸运,就像你的亲生父亲,你的爷爷之于你一样;但如果不能,也不用气馁,那并不是你不值得被爱——”
“也可能爱你的人在暗中默默守护你,你不知道罢了。”
——早晚有一天,你会明白,你不是什么“弃子”,更不是什么丧门星,你也和你的同学一样,是被一颗星星深爱的宝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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