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 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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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家要多口人,这是大事。
林家老太太这一年六十有九,一辈子一共养育了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。
林柏从排老大,技艺最好,老爷子过世后理所当然地接掌了林家。大哥威严一向浓厚,下面弟妹对他都多有敬服。
大那个女儿嫁出去了,还是远嫁,老太太时不时嘴里就得念叨。
儿子除了林柏从和二儿子林长春,老三和老四都无心家里手艺,一个一心钻研生意一个留洋出国,那跟家里事业八竿子打不着关系。
如今真正还陪在她身边也就剩小姑林曼姝一个。
家里孙辈孩子也很多,但也就数林俞,百日抓周宴上唯一一个抓着刻刀不放手,把老太太给逗得嘴都合不拢。
老太太是在林俞十三岁那年过世。
他那个时候正因为发现自己性向而惶恐不安,老太太病床前抓着他手说:“小辈里就数你最有天赋。但你小时候就多病多灾,林家不缺人,祖母不要求你撑起家里,那太辛苦了,就是别把手艺丢了,将来也能有个活计养活自己。”
林俞到底是忤逆了她话。
后来那些年他彻底丢弃了家里木雕手艺,西装革履,穿行在酒桌和办公室之间。
事业越做越大,却没有一日心安理得。
父母过世后林家就散尽了,二叔举家搬迁,三叔和早年一样少有踪迹,四叔家彻底移民国外。
哪还有现在这般光景。
老太太这次带着小姑去苏州探望老姐妹,刚好错过了闻家事。
林柏从要养孩子,老太太一句话,闻舟尧搬进来第一天主宅这边就忙活开了。
三张桌子拼凑起来大长桌,院子里坐满了人。
林柏从带着闻舟尧绕了一圈认人,那真是当成自家儿子介绍。
林俞窝在老太太膝上小口吃着一碗蛋羹,乖得老太太搂着他舍不得放手。旁边坐着二婶徐慧,看了看祖孙俩,一副吃味要笑不笑模样,故意逗林俞:“小俞,你爸爸可马上就是别人爸爸了,你不生气啊?”
林俞放下勺子,天真看过去:“那二叔到底是林烁和林皓谁爸爸?”
徐慧被小孩子噎了一把,登时说不出话来。
林烁和林皓都是二叔孩子,一个八岁一个六岁,都比林俞大。
这俩小子就是俩炮仗,横行盛长街方圆五里,每天招猫逗狗惹是生非。林长春两口子宠孩子,舍不得打舍不得骂,导致这俩小孩儿也就在见着大伯林柏从时候有个怕模样。
老太太不满地看了一眼徐慧:“你都多大人了,还逗他?以后这种话少说,再说闻家那孩子本来就够可怜了,你让人孩子听见怎么想?”
“哎呀,这不是开个玩笑嘛。”徐慧尴尬地笑笑。
桌子对面正在摆碗筷杨怀玉听见了,对着老太太道:“妈,徐慧就这性子,她也不是故意。”
“大嫂懂我。”徐慧见有台阶,连忙就跟着下了。
林俞专心对付着碗里吃,不参与长辈之间事情。
老太太虽然四个儿子,但跟前儿媳妇也就杨怀玉和徐慧两个人,三叔林正军至今没有结婚打算,四叔林海生倒是结得早,可媳妇儿是个美国人,孩子都能早恋年纪了老太太也没有见过几面,导致老太太对老四有不少埋怨。
眼下这妯娌关系不像别家诸多龃龉,老太太实际上是高兴。
徐慧这人就是有点小心眼,别大毛病倒是没有。
正说着时候二叔家稍大林烁就直直地朝着这边冲过来,到了林俞跟前伸手就去抓他碗,嘴里嚷着:“我也要吃,我也要吃!”
“吃什么吃!”小姑林曼姝刚好过来,一把拦住这炮仗,开口说:“小俞身体不好才有蛋羹吃,你昨天还带着林皓砸了人隔壁周家窗户玻璃,还有脸要吃啊?”
“小姑偏心!小姑偏心!”
林烁闹着人就要往地下滚,惹得弟弟林皓也扭在他妈徐慧怀里想要吃。
林曼姝扯着林烁胳膊险些拉不住。
徐慧就有些不高兴了,对林曼姝说:“曼姝,你好歹也是做姑姑,小孩子懂什么,不就要点吃?”
林曼姝被林烁缠得撒不了手,又被二嫂说,脸色就有些发红。
她今年也就刚刚二十岁,大学都没毕业,平日里也是个爱玩儿爱闹性子,对家里几个侄儿也是真心疼爱。
谁也没想到林俞会突然发作。
他人还窝在老太太怀里,抬脚就朝还闹着往地上滚林烁肩膀踢了一脚。
小孩儿虽没有多大力气,却也是实打实踢过去。
这次林烁是真一屁股坐地上了。
随即就是一阵响亮嚎哭。
“不许哭!”林俞大喝了一声。
不止林烁被噎住了,连周围大人,包括刚刚准备起身去拉儿子徐慧都愣在了原地。不过最后还是心疼儿子占了上风,瞪着林俞说:“小俞,林烁怎么说也是你哥哥,你不想让他吃就算了,你踢他干什么?”
林烁一看有大人撑腰,嚎哭声再次惊天动地。
林俞心头那股无名火毫无预兆就烧了起来,烧得他觉得自己眼底都开始浸红。
他以所有大人迅雷不及掩耳速度从老太太怀里跳了下去,直接朝着在地上打滚林烁扑过去。他远没有八岁林烁高和胖,但却以压倒性胜利对着他一通捶。
捶得林烁都懵了。
一开始还哭,被威胁了两次后连哭都不敢,脸涨得通红。
所有大人一窝蜂涌上来开始拉架。
其实主要是把林俞从林烁身上拉开。
林俞是真下了重手,他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一定像个小疯子,可他无法平息心中涌起情绪。
因为他记得,这个堂哥最后结局是在牢里度过。
罪名是故意伤人致死,一辈子毁得彻彻底底。
林俞同样记得小时候一起学习技艺,林烁比他大经验比他多,至少能力远在林皓之上。
如果他不是从小被二叔两口子过度纵容溺爱,只要加以引导,以他聪明劲儿至少不会如此泥足深陷,林家也不会衰败成后来那个模样。
放在此时,林俞更多是那种恨铁不成钢感受,就如同过去对那个无能为力自己懊悔。
过去是一记响亮巴掌,扇醒了林俞。
他愤怒,不甘,与其说是对着林烁,也不如说是对着自己。
林俞最后是被赶过来林柏从给抱起来。
“别闹了!”林柏从一生气,院子里就没人敢说话了。
他把林俞放在地上,然后问他:“为什么打人?”
林俞想说林烁这种熊孩子不一顿打服,五分钟准能故态复萌。
林俞抿了抿唇,直视着他爸,“林家家训:立身处世,家和为首要,持直率真诚本性对人,积财千万,不如薄技在身。”
这是老太爷还在时候就让小辈摇头晃脑跟着背。
林柏从看着他不说话。
林俞转头回到桌子边端起小碗,然后走到林烁身前,递给他说:“你要吃可以说,但不能抢,更不该仗着二婶疼你就撒泼耍赖。”
这本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该对八岁小孩儿说话,他理由可以是不想给,可以是无理取闹,但林俞不想太过掩饰自己,真正当一个蠢孩子。
今天邀请来吃饭也不全是本家人,还有周围邻居亲戚各种。
所以这一幕给人感觉,就是那种落实了“早就听闻林家小儿是个极聪明,看来还真是”这样感受,倒是没人觉得有多奇怪。
反倒是林烁挨了一顿揍现在看起来有点怕他,迟迟不敢接,反而转头去找徐慧。
徐慧见自家男人林长春跟个哑巴一样待在旁边,也就不好说什么。
林烁得不到回应,最后伸手接过来。
林俞没松手,“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
“什么?”林烁又要哭了,抽了一下。
林俞:“跟我说谢谢。”
“谢……谢。”
徐慧看着自家儿子蠢蛋样子,气得倒抽一口气,翻了个大白眼。
而见到林俞举动林柏从,主动走过来摸了摸他头顶,表情有了一丝欣慰,他说:“虽然对兄弟动手不对,但用意很好,我林柏从儿子,理当如此。”
说完朝后招手:“舟尧,过来。”
这个时候始终站在人群边上闻舟尧才缓慢上前。
今天原本他就是主角,身高已到林柏从腰际往上位置,和林家人不同,闻家人身上都有股子沉静味儿,却不是文气那种静,是性格里与生俱来沉宁感。
闻舟尧在传统技艺长期浸润林家人里,一看就不是同一个路数人。
林柏从把人拉到身边,对着几个孩子说:“在你们所有小辈当中,除了你们五姨家赵颖晴表姐,男孩子数舟尧年纪最长。今天起,排最前面,你们都要喊大哥。”
这话一出举家震惊。
因为所有林家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养个孩子没什么,毕竟钱还都是花在林柏从这个长兄自己房里。但这在所有小辈里排了序,那相当于是入了宗祠,意义将完全不同。
林柏从环视了一圈,再次开口,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,你们也不用多想,林家技艺不外传,舟尧这辈子都只会姓闻。今天这顿饭就当我认下了这个儿子,他有他自己路,你们也不用惦记着旁。”
周围人脸色几变,大概只有林俞听清了父亲话里有话。
他十六岁离家那年前一年,闻舟尧就早已经离开了建京,听说是跟他父亲那边关系有关。
林俞想自己父亲一定知道点什么,可是他不能问。
他只是扯了扯闻舟尧衣服下摆,抬眼看着他说:“你想学吗?”
“学什么?”他显然一时间没明白过来。
“手艺。”
“不学。”闻舟尧看着院子,“林叔试过,这行并不适合我。”
林俞:“……”
他顿时有种啼笑皆非感觉,原来林大当家是看不上人手里那点活儿。
毕竟林家手艺说是不传外人,但收了徒弟也是一样。
林俞低头看了看闻舟尧垂在身侧手,也是,按照正常来说,将来这双手大抵是要握刀握枪,而不是待在工作房里雕梁画栋,与木料为伍。
建京这片土地,囚不住他。
林俞再次扯人衣服,见闻舟尧低头才说:“你不用管其他,林家有我。”
闻舟尧看着这团子:“什么?”
“我养你呀哥哥。”
林俞猝不及防就冲人弯眼甜笑,成功惹得这小大人一样闻舟尧怔愣住了,得到预想中反应,林俞越发笑得过分。
也是这个时候,脸蛋猝不及防就被人掐住了。
“嘶,疼。”他连忙小声求饶。
结果换来是另一边脸同样遭殃。
林俞都能想象自己傻缺模样,自觉丢脸丢到姥姥家,下一秒,圆嘟嘟脸被改用双手捧着,还替他揉了揉。
身后是林柏从声音:“舟尧,怎么了?”
“没事儿叔。”闻舟尧淡定道:“小俞说他脸被风吹红了。”
林柏从:“娇气包。”
还被人抱着林皓大声喊:“娇气包!林俞是娇气包!”
林俞一口血,抬头去看闻舟尧,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了丝丝笑意。
就好像是近二十年冰封岁月一朝划破,让他得以窥见那个成年男人少年时,还保留在骨子里那点年少心性。
跨过父母离世这道伤,开始鲜活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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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家要多口人,这是大事。
林家老太太这一年六十有九,一辈子一共养育了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。
林柏从排老大,技艺最好,老爷子过世后理所当然地接掌了林家。大哥威严一向浓厚,下面弟妹对他都多有敬服。
大那个女儿嫁出去了,还是远嫁,老太太时不时嘴里就得念叨。
儿子除了林柏从和二儿子林长春,老三和老四都无心家里手艺,一个一心钻研生意一个留洋出国,那跟家里事业八竿子打不着关系。
如今真正还陪在她身边也就剩小姑林曼姝一个。
家里孙辈孩子也很多,但也就数林俞,百日抓周宴上唯一一个抓着刻刀不放手,把老太太给逗得嘴都合不拢。
老太太是在林俞十三岁那年过世。
他那个时候正因为发现自己性向而惶恐不安,老太太病床前抓着他手说:“小辈里就数你最有天赋。但你小时候就多病多灾,林家不缺人,祖母不要求你撑起家里,那太辛苦了,就是别把手艺丢了,将来也能有个活计养活自己。”
林俞到底是忤逆了她话。
后来那些年他彻底丢弃了家里木雕手艺,西装革履,穿行在酒桌和办公室之间。
事业越做越大,却没有一日心安理得。
父母过世后林家就散尽了,二叔举家搬迁,三叔和早年一样少有踪迹,四叔家彻底移民国外。
哪还有现在这般光景。
老太太这次带着小姑去苏州探望老姐妹,刚好错过了闻家事。
林柏从要养孩子,老太太一句话,闻舟尧搬进来第一天主宅这边就忙活开了。
三张桌子拼凑起来大长桌,院子里坐满了人。
林柏从带着闻舟尧绕了一圈认人,那真是当成自家儿子介绍。
林俞窝在老太太膝上小口吃着一碗蛋羹,乖得老太太搂着他舍不得放手。旁边坐着二婶徐慧,看了看祖孙俩,一副吃味要笑不笑模样,故意逗林俞:“小俞,你爸爸可马上就是别人爸爸了,你不生气啊?”
林俞放下勺子,天真看过去:“那二叔到底是林烁和林皓谁爸爸?”
徐慧被小孩子噎了一把,登时说不出话来。
林烁和林皓都是二叔孩子,一个八岁一个六岁,都比林俞大。
这俩小子就是俩炮仗,横行盛长街方圆五里,每天招猫逗狗惹是生非。林长春两口子宠孩子,舍不得打舍不得骂,导致这俩小孩儿也就在见着大伯林柏从时候有个怕模样。
老太太不满地看了一眼徐慧:“你都多大人了,还逗他?以后这种话少说,再说闻家那孩子本来就够可怜了,你让人孩子听见怎么想?”
“哎呀,这不是开个玩笑嘛。”徐慧尴尬地笑笑。
桌子对面正在摆碗筷杨怀玉听见了,对着老太太道:“妈,徐慧就这性子,她也不是故意。”
“大嫂懂我。”徐慧见有台阶,连忙就跟着下了。
林俞专心对付着碗里吃,不参与长辈之间事情。
老太太虽然四个儿子,但跟前儿媳妇也就杨怀玉和徐慧两个人,三叔林正军至今没有结婚打算,四叔林海生倒是结得早,可媳妇儿是个美国人,孩子都能早恋年纪了老太太也没有见过几面,导致老太太对老四有不少埋怨。
眼下这妯娌关系不像别家诸多龃龉,老太太实际上是高兴。
徐慧这人就是有点小心眼,别大毛病倒是没有。
正说着时候二叔家稍大林烁就直直地朝着这边冲过来,到了林俞跟前伸手就去抓他碗,嘴里嚷着:“我也要吃,我也要吃!”
“吃什么吃!”小姑林曼姝刚好过来,一把拦住这炮仗,开口说:“小俞身体不好才有蛋羹吃,你昨天还带着林皓砸了人隔壁周家窗户玻璃,还有脸要吃啊?”
“小姑偏心!小姑偏心!”
林烁闹着人就要往地下滚,惹得弟弟林皓也扭在他妈徐慧怀里想要吃。
林曼姝扯着林烁胳膊险些拉不住。
徐慧就有些不高兴了,对林曼姝说:“曼姝,你好歹也是做姑姑,小孩子懂什么,不就要点吃?”
林曼姝被林烁缠得撒不了手,又被二嫂说,脸色就有些发红。
她今年也就刚刚二十岁,大学都没毕业,平日里也是个爱玩儿爱闹性子,对家里几个侄儿也是真心疼爱。
谁也没想到林俞会突然发作。
他人还窝在老太太怀里,抬脚就朝还闹着往地上滚林烁肩膀踢了一脚。
小孩儿虽没有多大力气,却也是实打实踢过去。
这次林烁是真一屁股坐地上了。
随即就是一阵响亮嚎哭。
“不许哭!”林俞大喝了一声。
不止林烁被噎住了,连周围大人,包括刚刚准备起身去拉儿子徐慧都愣在了原地。不过最后还是心疼儿子占了上风,瞪着林俞说:“小俞,林烁怎么说也是你哥哥,你不想让他吃就算了,你踢他干什么?”
林烁一看有大人撑腰,嚎哭声再次惊天动地。
林俞心头那股无名火毫无预兆就烧了起来,烧得他觉得自己眼底都开始浸红。
他以所有大人迅雷不及掩耳速度从老太太怀里跳了下去,直接朝着在地上打滚林烁扑过去。他远没有八岁林烁高和胖,但却以压倒性胜利对着他一通捶。
捶得林烁都懵了。
一开始还哭,被威胁了两次后连哭都不敢,脸涨得通红。
所有大人一窝蜂涌上来开始拉架。
其实主要是把林俞从林烁身上拉开。
林俞是真下了重手,他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一定像个小疯子,可他无法平息心中涌起情绪。
因为他记得,这个堂哥最后结局是在牢里度过。
罪名是故意伤人致死,一辈子毁得彻彻底底。
林俞同样记得小时候一起学习技艺,林烁比他大经验比他多,至少能力远在林皓之上。
如果他不是从小被二叔两口子过度纵容溺爱,只要加以引导,以他聪明劲儿至少不会如此泥足深陷,林家也不会衰败成后来那个模样。
放在此时,林俞更多是那种恨铁不成钢感受,就如同过去对那个无能为力自己懊悔。
过去是一记响亮巴掌,扇醒了林俞。
他愤怒,不甘,与其说是对着林烁,也不如说是对着自己。
林俞最后是被赶过来林柏从给抱起来。
“别闹了!”林柏从一生气,院子里就没人敢说话了。
他把林俞放在地上,然后问他:“为什么打人?”
林俞想说林烁这种熊孩子不一顿打服,五分钟准能故态复萌。
林俞抿了抿唇,直视着他爸,“林家家训:立身处世,家和为首要,持直率真诚本性对人,积财千万,不如薄技在身。”
这是老太爷还在时候就让小辈摇头晃脑跟着背。
林柏从看着他不说话。
林俞转头回到桌子边端起小碗,然后走到林烁身前,递给他说:“你要吃可以说,但不能抢,更不该仗着二婶疼你就撒泼耍赖。”
这本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该对八岁小孩儿说话,他理由可以是不想给,可以是无理取闹,但林俞不想太过掩饰自己,真正当一个蠢孩子。
今天邀请来吃饭也不全是本家人,还有周围邻居亲戚各种。
所以这一幕给人感觉,就是那种落实了“早就听闻林家小儿是个极聪明,看来还真是”这样感受,倒是没人觉得有多奇怪。
反倒是林烁挨了一顿揍现在看起来有点怕他,迟迟不敢接,反而转头去找徐慧。
徐慧见自家男人林长春跟个哑巴一样待在旁边,也就不好说什么。
林烁得不到回应,最后伸手接过来。
林俞没松手,“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
“什么?”林烁又要哭了,抽了一下。
林俞:“跟我说谢谢。”
“谢……谢。”
徐慧看着自家儿子蠢蛋样子,气得倒抽一口气,翻了个大白眼。
而见到林俞举动林柏从,主动走过来摸了摸他头顶,表情有了一丝欣慰,他说:“虽然对兄弟动手不对,但用意很好,我林柏从儿子,理当如此。”
说完朝后招手:“舟尧,过来。”
这个时候始终站在人群边上闻舟尧才缓慢上前。
今天原本他就是主角,身高已到林柏从腰际往上位置,和林家人不同,闻家人身上都有股子沉静味儿,却不是文气那种静,是性格里与生俱来沉宁感。
闻舟尧在传统技艺长期浸润林家人里,一看就不是同一个路数人。
林柏从把人拉到身边,对着几个孩子说:“在你们所有小辈当中,除了你们五姨家赵颖晴表姐,男孩子数舟尧年纪最长。今天起,排最前面,你们都要喊大哥。”
这话一出举家震惊。
因为所有林家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养个孩子没什么,毕竟钱还都是花在林柏从这个长兄自己房里。但这在所有小辈里排了序,那相当于是入了宗祠,意义将完全不同。
林柏从环视了一圈,再次开口,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,你们也不用多想,林家技艺不外传,舟尧这辈子都只会姓闻。今天这顿饭就当我认下了这个儿子,他有他自己路,你们也不用惦记着旁。”
周围人脸色几变,大概只有林俞听清了父亲话里有话。
他十六岁离家那年前一年,闻舟尧就早已经离开了建京,听说是跟他父亲那边关系有关。
林俞想自己父亲一定知道点什么,可是他不能问。
他只是扯了扯闻舟尧衣服下摆,抬眼看着他说:“你想学吗?”
“学什么?”他显然一时间没明白过来。
“手艺。”
“不学。”闻舟尧看着院子,“林叔试过,这行并不适合我。”
林俞:“……”
他顿时有种啼笑皆非感觉,原来林大当家是看不上人手里那点活儿。
毕竟林家手艺说是不传外人,但收了徒弟也是一样。
林俞低头看了看闻舟尧垂在身侧手,也是,按照正常来说,将来这双手大抵是要握刀握枪,而不是待在工作房里雕梁画栋,与木料为伍。
建京这片土地,囚不住他。
林俞再次扯人衣服,见闻舟尧低头才说:“你不用管其他,林家有我。”
闻舟尧看着这团子:“什么?”
“我养你呀哥哥。”
林俞猝不及防就冲人弯眼甜笑,成功惹得这小大人一样闻舟尧怔愣住了,得到预想中反应,林俞越发笑得过分。
也是这个时候,脸蛋猝不及防就被人掐住了。
“嘶,疼。”他连忙小声求饶。
结果换来是另一边脸同样遭殃。
林俞都能想象自己傻缺模样,自觉丢脸丢到姥姥家,下一秒,圆嘟嘟脸被改用双手捧着,还替他揉了揉。
身后是林柏从声音:“舟尧,怎么了?”
“没事儿叔。”闻舟尧淡定道:“小俞说他脸被风吹红了。”
林柏从:“娇气包。”
还被人抱着林皓大声喊:“娇气包!林俞是娇气包!”
林俞一口血,抬头去看闻舟尧,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了丝丝笑意。
就好像是近二十年冰封岁月一朝划破,让他得以窥见那个成年男人少年时,还保留在骨子里那点年少心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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